自谢砚之继承家主以来,种种做法尽数沿袭了前代家主的方略,似乎当真回应了那句“功成弗居,散带衡门”,只一心经营商路,毫无问政之意。若朝廷赐礼拉拢,则不卑不亢泰然受之,却无归顺的意思;即便朝廷冷淡疏远,也并未表现出如何急切,仍是令家中弟子习武、经商、念兵书,一切如常,仿佛全无在意。
可越是如此,大梁皇室越是寝食难安,料定谢氏回归之心不改,但凡寻到机会必定将他们验上一验,眼下便是最佳时机。于是一纸诏令,点名由家主掌管的手下担运送之责,也由不得谢氏反驳,将此事敲定下来,不日便整装出发。
谢砚之自然早已看出皇室的用意,此行无论成败于谢氏都影响重大,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特意让生性稳重宽厚的谢风负责编队,临行前又特地嘱咐他凡事勉力求和,勿与朝廷的人产生争执,以免让丞相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谢风牢记叮嘱整路管束弟子,不多言,不多事,哪怕对方刻意找茬也只是一笑置之,避免与这些人发生冲突。对方中人虽言行粗放鄙俗,却胜在江湖意气快言快语,不使阴招,偶尔言行冒犯也并未生出什么大的事端来,两边算是相安无事行至境内。
铄州太守文守卓因告发义举,深得朝廷信任,加之原本就处于三权边界地带,局势动荡易生变故,便由铄州太守负责派人接应商队。
文清一听自然主动请求同去。他这几年武学小有成就,虽然不能与高手过招,对付一般流寇劫匪却是绰绰有余,又跟着往来商队去过不少地方,胆识自然今非昔比。
其实还有另一层,因着谢砚之与昀笙的关系,他对西原原本就多一份特殊好奇,又听说此行负责护送的队伍中有谢氏弟子,更是说什么也要去凑个热闹。
文守卓拗不过他,只好同意。思来想去如何也放不下心,只好写信让虞成蹊过来陪同——虞成蹊自然爽快,不过几日便已抵达铄州,与他带队一同往嘉州去了。
此时各路人马在嘉州会面,刚进郊外野林便遇上劫持商队的事,说全无互相怀疑是假的,更令情势蒙上一层人人自危的气氛。
“说起来,贵主您为何又在这里?”文清迟疑半晌问道。
昀笙踱步到他榻边坐下,即使听出他语气中的怀疑,也仍是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