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心里明白太多了,这张椅子带给自己的,更多是焦虑、害怕,还有每日的无力感。
“在我眼里,”
赵凡语气很轻缓,却又带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
“皇帝的这个位置,不是什么荣光,其实是最大的一只囚笼罢了。”
“无论是谁,只要坐那儿,真成了头号囚徒。”
“祖宗立下那么多规矩摆着。”
“文臣武将各怀心思,都要你留意,一步踏错全输。”
“回了后宫不是事,女人多心思更险恶。”
“说话,做事,周围始终有人看着。你的善恶,史官都在往本子上记,将来都成笑话是非。”
“不能有自己的念头爱憎,家事朋友都得顾等大计,哪来脾气?”
“过到最后,不也就像个木偶,被这制度、各方脉络吊着线一路挣扎完一辈子。”
“皇上,您说说,这种人生,真有半点乐趣吗?”
朱常洛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凡的一句句,像针似的都扎到了他最难受的底处。
可不是吗,这些年他自己的日子,从来就是这样:当太子时提心吊胆过活,总也逃不开各种猜忌怀疑。
当了皇帝,又活在文官的掣肘和后宫的算计之中。
他何曾为自己,真正地活过哪怕一天?
“可……可那毕竟是九五之尊,天下共主啊……”
他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甘。
“九五之尊?”
赵凡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在我眼里,所谓皇帝,撑死了也就是个更高明些的牧羊人。”
“他成天要干的活儿,不外乎就是让自己的羊群能吃饱穿暖,然后老老实实地替他产奶、给他剪毛。”
“而我,对放羊这种事,半点兴趣都没有。”
他站起身,踱步到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一道长长的轨迹。
“我真正想做的,是去看看这囚笼外的世界,究竟有多辽阔。”
“我想去征服的,是那些从未向大明臣服过的星辰与大海。”
“我要建立的,是一个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的,日不落帝国。”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已经完全呆住的朱常洛身上。
“而您,皇上,”
“您,和您身后的整个大明,正是我实现这一切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