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色的眼眸中，

依旧是一片死寂的虚无。

但若仔细观察，似乎……在那片虚无的最深处，有某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波动，一闪而逝。

那波动，不像敌意，反而像是……远归的游子，看到了故乡的灯火？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孙悟空和哪吒更加警惕！

这是什么攻心战术吗？

就在孙悟空忍不住要率先动手试探的刹那——

那灰色天使，缓缓地……抬起了头，将“目光”聚焦在了严阵以待的孙悟空和哪吒身上。

然后，

一个平静，沙哑，仿佛很久未曾开口，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质感，

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

直接在场中每一个生灵（神）的灵魂深处响起，穿透了一切能量屏障与物理距离：

“大圣，三太子……”

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确认，又似乎是在……回忆某种久远的称谓。

“……是我。”

“夜幕特殊小队……沈青竹。”

“今，从迷雾归来。”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孙悟空那蓄势待发的万丈金箍棒，僵在了半空。周身沸腾的战意和神力，如同被冰水浇头，骤然凝固！

他瞪大了那双火眼金睛，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错愕，难以置信，以及……见鬼了的表情！

嘴巴微微张开，甚至能看见那口尖牙。

哪吒那三头六臂的威武法身，也瞬间僵住！

六只手臂上闪耀的法宝光华同时黯淡，周身燃烧的三昧真火都猛地摇曳了一下，差点熄灭！

三个脑袋上，六只眼睛瞪得溜圆，

写满了懵逼，震撼，以及“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茫然！

沈……青……竹？？？

那个……夜幕小队里，那个性格有点闷，有点倔，后来据说失踪了的…… 人类小子？？？

那个……需要他们这些神明来保护，来并肩作战的……凡人？？？

开什么宇宙级玩笑？！！

眼前这个散发着让他们都感到心悸的死寂六翼天使，这个怎么看都像是从某个远古坟墓里爬出来的，执掌终结的至高存在……是……是沈青竹？？？

这比告诉他们玉帝今天要请客吃蟠桃还离谱一万倍！

“放屁！” 孙悟空第一个反应过来，金箍棒再次迸发出璀璨光芒，厉声喝道，“妖孽！安敢冒充俺老孙故人？！

沈青竹那小子早就在迷雾里……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有何企图？！”

他根本不信！

沈青竹的失踪，他们是知道的，都认为其凶多吉少。

怎么可能变成这副鬼样子回来？

绝对是迷雾中的邪魔伪装！

想要诈开边境！

哪吒也回过神来，火尖枪直指沈青竹，声音带着怒意：“没错！沈青竹怎么会是你这副鬼样子！说！你把他怎么了？！敢冒充我们的人，找死！”

面对两人的厉声质问和再次升腾的杀意，沈青竹……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那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孙悟空和哪吒，仿佛在看两个……因为误会而张牙舞爪的……熟人？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或者……是在从漫长的，冰冷的记忆碎片中，翻找能够证明“我是我”的……证据。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沙哑，却说出了一些……只有极少数“自己人”才知道的，细节到近乎琐碎的……往事。

“大圣……你第一次来上京，偷吃……老王家的酱香肘子，没带钱，是……我付的。”

“三太子……你偷偷找胖胖（百里胖胖），想用风火轮换他新搞到的……全息投影游戏机，被七夜……撞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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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卿鱼……喜欢在深夜……一个人对着显微镜……记录洋葱表皮细胞的……有丝分裂过程。”

“曹渊……每次失控后……会一个人……躲起来……擦刀。”

“迦蓝……偷偷给七夜织的……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是大红色的。”

他一桩桩，一件件，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平静地述说着。

这些话语，与他此刻那死寂天使的恐怖形象，形成了无比诡异，却又令人心头发酸的强烈反差！

孙悟空和哪吒，彻底呆住了。

手中的金箍棒和火尖枪，不知不觉垂了下来。

脸上的愤怒和杀意，渐渐被巨大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丝开始动摇的……难以置信所取代。

这些事……这些鸡毛蒜皮，甚至有些丢脸的小事……除了当事人，除了最亲密的战友……外人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就连混沌奈亚拉托提普，也不可能窥探到如此细微，如此……充满人情味的记忆碎片！

难道……难道他……真的是……

就在这时，沈青竹似乎觉得证据还不够。

他缓缓地……抬起了他那覆盖着灰色甲胄的右手。

然后，在孙悟空和哪吒警惕的目光中，他的掌心之上，一缕微弱，却异常纯粹，与周围死寂气息格格不入的……幽暗光，悄然燃起。

光跳跃，变幻不定，时而凝聚成微型炸弹的形状，时而散开如同飘散的空气炮。

那是……沈青竹觉醒的【气闽】禁墟的……气息！

虽然这缕力量此刻被一股更强大，更本质的灰色寂灭之力包裹，压制着，显得微不足道。

但那份核心的本质，孙悟空和哪吒……认得！

嗡——！

孙悟空和哪吒的脑子，仿佛同时被重锤击中！最后一丝怀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是他！

真的是他！

沈青竹！

那个玩炸弹的，倔强的，夜幕小队不可或缺一员的……沈青竹！

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究竟在迷雾中……在失踪的这段岁月里……他……经历了什么？？？

孙悟空收起了金箍棒，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疑惑，有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种沉重的……了然与叹息。

他看着沈青竹那灰色的，毫无生气的眼眸，

仿佛看到了无尽的血战，孤独的杀戮，

以及……非人的蜕变。

哪吒也解除了三头六臂法身，少年脸上写满了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询问：

“沈……沈青竹？你……你真是沈青竹？！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沈青竹“看”着他们，那死寂的灰色眼眸，

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他收起了掌心的【烟灭】火苗，用那沙哑平淡的语调，重复了最初的那句话，但这一次，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重量？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