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内外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打更人悠长而飘忽的梆子声偶尔传来。
驿馆内,除了轮值守夜的霍沉和两名靖渊司好手,其余人都已歇下。
夜风穿过庭院,带着巴蜀之地特有的湿凉,吹动廊下的气死风灯,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曹渊并未沉睡。
他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凝神。
并非在修炼,而是一种近似于军人本能的高度警戒状态。
体内那股力量如同休眠的火山,
暂时平静,
但他精神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任何一点异常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将他惊醒。
突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气味,
纯粹是一种直觉,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形成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感知。
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无声无息地浮现,如同冬眠的毒蛇感应到了春天的气息,微微发烫,
传递出一种混合着警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的信号。
有东西,不,是有人,带着强烈的,不加掩饰的恶意,正在迅速接近!
而且不止一个!
速度极快,行动间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若非曹渊此刻灵觉异常敏锐,加之体内力量的特殊感应,几乎难以察觉。
几乎在曹渊睁眼的同时,隔壁房间的张云也霍然坐起。
他没有曹渊那种对恶意的直接感应,但他对周围“时间流速”的细微变化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就在刚才,
驿馆外围某几个方向的“时间流动”,
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难以捕捉的“凝滞”和“加速”感,那绝非自然现象,
而是有高速移动的物体,以某种方式干扰了局部时空的稳定!
是高手!
而且是精通隐匿和速度的高手!
“敌袭!”曹渊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金铁般的穿透力,瞬间惊醒了浅眠的张骞和门外守夜的霍沉。
霍沉反应极快,几乎在曹渊出声的同时,他已一脚踢开房门,长刀出鞘,凛冽的寒光在昏暗的室内一闪。
“保护侯爷!”他低吼一声,人已如猎豹般蹿出房间,守在了张骞的房门外。
那两名靖渊司好手也瞬间惊醒,持刀在手,一左一右护在霍沉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漆黑的庭院。
张骞虽惊不乱,迅速披衣起身,握紧了枕边的汉节,眼神沉稳。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只是没想到对方如此迫不及待,在他们“养伤”期间就再次动手,而且显然是精锐尽出,志在必得。
张云身影一闪,已来到曹渊房内,与他并肩而立,目光穿透窗纸,望向庭院方向,低声道:
“至少五人,不,六人。
东南,西北,正前三个方向。速度极快,隐匿功夫极佳,是专业杀手,比上次那四人更强。”
曹渊已从床榻上站起,活动了一下手腕,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微微发光,映得他半边脸庞明明灭灭。
他没有拿任何兵器,只是缓缓握紧了双拳,指骨发出轻微的爆响。
“是冲着灭口来的。王弼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调动这种人。是郡守。”他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庭院中,异变骤生!
没有呼喝,没有预警,甚至连破风声都微乎其微。
六道漆黑的身影,如同从夜幕中直接剥离出来,鬼魅般出现在驿馆的围墙上,屋檐下,庭院假山后。
小主,
他们全身都包裹在紧身的黑色夜行衣中,连头脸都被黑巾蒙住,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漠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他们手中握着的兵器也各不相同,
有细长的直刃刀,有略带弧度的环首刀,有短匕,有分水刺,但无一例外,刃口都泛着幽蓝或暗绿的光泽,
显然是淬了剧毒。
他们的出现毫无征兆,动作迅捷如电,配合默契无间。
三人直扑张骞所在的房间,两人冲向曹渊和张云的房间,还有一人,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轻飘飘落在庭院中央,
手中没有任何兵器,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但一股阴冷,粘稠,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和生机的气息,
却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让整个庭院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
“是‘影傀’!”霍沉瞳孔微缩,失声低呼。
他曾在靖渊司的绝密卷宗中,看到过关于这种恐怖存在的寥寥数语描述:
非人非鬼,来去如影,擅匿形,精刺杀,气息阴诡,极难对付。
没想到,郡守竟然连这种压箱底的力量都派出来了!
“杀!”没有任何废话,冲向张骞房间的三名黑衣死士,几乎同时发动了攻击。
刀光如雪,在黑暗中划出致命的弧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分取霍沉和两名靖渊司好手的要害。
角度刁钻,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显然是要一击必杀,清除护卫,直取张骞。
“保护侯爷!”霍沉怒吼一声,不退反进,手中长刀化作一片翻滚的刀幕,硬生生迎向三道刀光。
他走的是战场搏杀的刚猛路子,刀法大开大合,讲究以力破巧。
只听“铛铛铛”三声密集如雨的金铁交鸣声爆响,
火花四溅,霍沉身形剧震,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长流。
那三名死士也被反震之力逼得身形一顿,
但立刻又如跗骨之蛆般缠了上来,刀光更急,招式更毒,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两名靖渊司好手也怒吼着挥刀加入战团,与霍沉并肩御敌。
但他们本就有伤在身,面对三名实力强悍,配合默契,悍不畏死的死士,立刻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与此同时,攻向曹渊和张云房间的两名死士,已破窗而入!
窗户破碎的木屑尚未落地,两道幽蓝的刀光已如毒蛇吐信,分袭曹渊咽喉与张云心口!
速度快得惊人,角度更是狠辣无比。
张云眼神一凝,身形不退反进,仿佛主动迎向刀光。
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他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时间在他身周仿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错乱。
袭向他心口的那一刀,诡异地慢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而张云的手,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精准地切在了死士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