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墨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前几日动用少量炸药,炸开巨石,露出一个深坑,里面赫然是一条暗河开口。
“前日,苏姑娘去查看,无意间说道,此暗河深邃,可容纳百川,飘河与它离得近,若是飘河水位一旦高涨,若是将水引入暗河,可解河水暴涨,洪水肆虐之灾。”
“儿臣觉得她所言极是。所以,这两日正着人修理渠道,提前建好泄洪沟,哪知世间之事,如此之巧!”
“翌日,天便下起蒙蒙细雨……之后雨势越来越大,儿臣唯恐飘河发洪水,便与属下日夜勘察地形,寻找最佳爆破点。”
“此爆破点,既要炸毁山体,充分暴露暗河,又要将山体炸开裂缝,将飘河水进入暗河……”
“儿臣颇费一番功夫,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我们寻到了合适的爆破点。”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那炸药一响,山崩石裂!炸开的,正是方才巡河官大人所言,那条深不见底的巨大暗河!”
“滔天的洪水找到了宣泄之口,轰然灌入!水位骤降,堤岸得保,村庄得救……”
“这一切,非儿臣所谋,实乃天意!是苏姑娘……是那片药田引儿臣前去,无意间,竟解了这泼天大祸!”
夜墨说完,再次垂下头,额角的血珠滴落在地:“这便是儿臣炸山的前因后果。”
“儿臣有私心,有妄为,甘领任何责罚。但儿臣炸山,并非为祸,更非愚蠢透顶……”
死寂。
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离奇到近乎荒诞的真相震得说不出话来。
为博红颜一笑?
对,是为了心上人修建一条灌溉渠!
但引洪成灾?
不,是引来了救命的泄洪暗河!
愚蠢莽撞?
不,是阴差阳错之下,一番筹谋,冒着生死的风险,才立下了这泼天大功!
这转折,比方才巡河官带来的消息更加匪夷所思,更加冲击所有人的认知!
大乾帝僵坐在龙椅上,脸上所有的威严、所有的怒火、所有的震惊,都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死死盯着跪在血泊中的儿子,看着他满身的泥泞和血污,看着他眼中那份坦诚、委屈和劫后余生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