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所言,并无大错。”苏蔓蔓微微颔首,话锋却陡然一转,字字清晰如冰珠坠地,“因这脉象之诡谲,若非臣女于熟识物药理,亦难窥其门径。”
她目光如炬,直视帝王眼底深处,“臣女斗胆再问,陛下除却周身困乏,入夜之后,梦魇缠身,惊醒后却浑噩不明梦中景象,可曾于晨起之际,倏忽间天旋地转、目眩难支?”
“白昼里,是否常有无名怒火升腾,难以自控?而一旦暮色四合,心绪便如坠寒潭,忧思郁结,疑神疑鬼,甚至……常怀身将就木之惶恐?”
随着她每问一句,大乾帝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当那“身将就木”四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刺入耳中,他面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余下铁青的震怒。
“放肆!”大乾帝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胸膛剧烈起伏,龙目圆睁,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你真是口无遮拦,无法无天!”
“父皇息怒,”夜墨一步上前,身形微侧,隐隐将苏蔓蔓护在身后,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蔓儿只是据实以告,此等率真性情,不遮不掩,正是儿臣倾心之处。”
“你!”大乾帝看着这个素来冷峻的儿子此刻化身“护妻狂魔”,只觉一股邪火直冲顶门,烦躁地挥手,“滚开!给朕站远些!”
苏蔓蔓静静看着这对父子间火药味十足的互动,心中微愕。
她敛了敛心神,对着大乾帝微微一福:“陛下息怒。臣女身为医者,职责所在,便是明告病患实情。若陛下不喜听真话,臣女亦可效仿他人,专拣些陛下爱听的软语温言。”
她顿了顿,当真清清嗓子,换上一副毫无波澜的腔调,平板地复述道:“启禀陛下,您偶有夜寐不安,多思多梦,此乃忧心国事,殚精竭虑所致。只需安心静养,龙体自当康泰无忧。”
这近乎刻意的“乖巧”与之前的直言不讳形成刺眼的反差,噎得大乾帝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瞪着眼前这个看似恭顺实则浑身是刺的丫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一个睚眦必报的性子!罢了!那朕问你,朕这身子,究竟如何了?说实话!”
苏蔓蔓抬眸,直视龙颜,一字一顿:“陛下,当真要听那血淋淋的实话?”
她忽而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臣女需陛下金口玉言,赐一道免死金牌。待臣女道出实情,无论陛下如何震怒,不得摘了臣女的项上人头!”
“呵……呵呵呵……”大乾帝怒极反笑,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龙目死死锁住她,“你以为朕是那等滥杀无辜的昏聩之君?朕今日就允你!但说无妨!若有半字虚言,朕定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