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以前蜕皮的时候,也会像如今这样长蛇鳞的吗?”
白纾月摇头。她已整理好衣衫。
“不会。以往蜕皮,不过是变回原身,蜷伏数日,新皮长出,旧皮褪去,便了结了。鳞片……从来只在我蛇形时会显。像如今这样,顶着人身长出蛇鳞,我也是头一次遇见。”
青纾沉默了。
青纾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白纾月还不是她姐姐的时候。那时她只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大蛇,蛰伏在深潭边的石缝里。月光照在潭水上,那层皮枯燥灰败,与新生的光泽截然不同。
可那是蛇的皮,不是鳞。
“事出反常,必有因由。”
白纾月微微蹙眉,但她却未打算深究下去,而是忽然起身。
“陈家的事,说好了么?”
青纾一愣,随即咧开嘴嘿嘿地笑了:“还没。”
白纾月轻轻叹了口气:“还不快去。”
这里白纾月所言之事并非大事。
白纾月并非龙潭县人士。
她来时,身边只跟着青纾和一个总吃不饱的小木子。那时镇上人瞧她们,只当是来了两位容貌出众的姑娘。
就像看三只从山野误入人间的仙雀——新鲜,是人都想多瞧上一眼。
白纾月要留下。
营生便成了难题,虽然她早已辟谷,但为了融入小镇,她便谎称自己是风水大师。
起初,街坊邻居听了,皆是一愣,继而哄堂大笑。
风水师?这样年轻的女子?是人都不信。
后来,白纾月便在镇东头那棵老槐树下支了个摊子,一张方桌,两把竹椅,挂起“摸骨看相”的布幡。她也不多言语,只安静坐着,等愿者上钩。
起初几日,摊前冷清。
直到有个卖豆腐的妇人,半信半疑地找她代写了封家书,然后又算了一卦。大家才知道,这位姑娘确实有点本事。
这事传开,摊前渐渐有了人气。
她算命时,总是眸光沉静,言语不多。偶尔也摆开签筒,让人抽上一支,解签时寥寥数语,常能说中人心事。若是遇上不识字的老人要寄信回乡,她便铺开信纸,研墨提笔,能把那些家长里短、思念牵挂,都写得妥帖周全。
日子久了,镇上人都知道,槐树下那位白姑娘,算得准,写得也好。虽说不清她究竟有多大本事,但若逢年过节,或是心里有些拿不准的事,花上十文钱,去她摊前坐一坐,听她说上几句吉利话,或是讨个平安签,心里便觉得踏实敞亮。
小主,
也正因如此,镇上她的名字传开了。
后来有大户人家请她看风水——并非信她,是想瞧瞧这姑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白纾月步入那些深宅。她看院里的树,看井的方位,看檐角的兽首,看流水的走向。她不用罗盘,只凭一双眼睛。看罢了,便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或是一截红线,在墙角、树下、廊庑间布下极简的阵势。
那些阵,是她从卢老头那里习得的。
卢老头可不是寻常高人,摆些小阵,引风聚气,都是小事。
白纾月跟他学了年余,学到的自然不过是皮毛中的皮毛。
可就是这点皮毛,已足够令她在小镇上被称作阵法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