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丽夏曼是个聪明姑娘,她挑选的男人真有那么差劲?”倪女士问,“抛开民族不说,你问问自己。”
“那个汉族小子。”海力帕大爷不是很情愿地说,“聪明,手巧,脾气也好,比村里许多巴郎子都强。但是……”
“让更多的人了解、喜爱柳编不好吗?”姜南说,“手艺的灵魂不会变,只要传承的人是真心热爱。你要看涨潮在病床上画设计图吗?我找找……”
“不看不看!”海力帕大爷别过脸,“你们的话太多让我头疼,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十天后,地区博物馆的三号展厅人头攒动,一场个人摄影展迎来了第一波观众。
展厅入口有一张巨幅照片——带着艾德莱斯绸头巾的倪女士正在教一群孩子唱歌,阳光透过她银白的发丝,在孩子们笑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照片上角印着这场摄影展览的主题——“寻找古丽”。
姜南站在展厅角落里,手指有些紧张地摩挲着相机背带。她听见来来往往的观众低声议论:“寻找古丽?古丽是哪个?”“古丽不是姑娘的名字吗?这些照片上什么人都有。”
的确是什么人都有。
建筑工地灯火通明,手脚架上无法分辨性别的身形;晨光洒照葡萄园里,摘取枯枝的苗条背影;一拳捶得哈密瓜甜汁飞溅的拳头;满是皱纹,紧握坎土曼的双手;雪山上,飞舞的红头巾如不熄的火焰;棉田里,午睡的拾花女工似做着美梦……
每一张照片,都是寻找古丽的旅途见证,是她在途中收藏的最好风光。
“哎,我就说这个名字取得太内涵。”吕珠珠挤过人群,气喘吁吁趴到姜南肩头,“你要不要去解说两句,到底谁是古丽?”
姜南摇摇头:“我想说的,已经都在照片里了。”
古丽是花,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绽放的生命。古丽无处不在,她在田间劳作的妇女手上,在工地建设者的安全帽下,在学校老师的粉笔灰里,在历代援疆人的前仆后继的奋斗中……
她正想同吕珠珠解释,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熟悉的身影——海力帕大爷被古丽夏曼和他痛恨的“骗子”搀扶着走进展厅。
“丫头。”海力帕大爷走到姜南面前,“下个月第一个礼拜日,来家里吃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