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泽收回思绪,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裴溯坚持认为他母亲的死和他父亲裴承宇有关。直到最后案子按规定撤销,他还在不停地重复一句话:‘我妈不可能自杀。’”
“或许是为昭当时看他年纪小,又那么倔强绝望,心里存了愧疚和不忍吧。”陶泽回忆道,“在裴承宇来接他时,为昭当着裴溯的面,对他父亲说:‘裴先生,虽然已经撤销立案,但后续还有些流程要走,还得麻烦您配合。’裴承宇当时只是很公式化地回答:‘好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可当为昭看到裴溯那双死死盯着他、充满了委屈、不甘和最后一点祈求的眼睛时……”陶泽顿了顿,“他又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裴承宇。”
岚乔听到这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老大他……他就这样不顾规定,还要继续查?”
陶泽摇摇头,“也不叫查案吧。那个案子证据确凿,实在查无可查。他父亲裴承宇,是裴氏集团的董事长,典型的事业型强人,对家庭关心确实不够,但要说杀害妻子的动机,确实找不到。为昭当时可能只是想表达一种态度,或者说,给那个孩子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吧。”
“那裴溯知道老大后来去找过他父亲吗?”岚乔追问。
“知道。”陶泽点头,“最后还是为昭亲自去跟他谈的,也不知道具体跟他说了什么。但从那之后,他俩之间就有点……不对付了。我们都觉得,裴溯对他母亲的死始终无法释怀,潜意识里,他可能也在怨恨母亲‘抛弃’了他。但这些话,他根本听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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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七年,我们算是断断续续有关照他。但他和为昭,一个风风火火、自由不羁,一个心思细腻、冷淡疏离,凑在一起就是闹不完的别扭,生不完的闲气。尤其是裴溯后来继承了家业,接触了裴氏那些复杂的生意往来后,两人的来往就更少了。我觉得,可能当年那些心结,始终都没能解开吧。”
岚乔若有所思:“那他当年为什么一口咬定是他爸爸干的呢?”
“他父亲裴承宇,就像我刚才说的,是典型的工作狂,家庭缺席严重。裴溯可能一直偏执地认为,父亲的冷漠和缺乏共情,是导致母亲最终走向绝路的根源。”陶泽解释道,随即又补充,“而且,他父亲在三年前出了一场严重的意外车祸,成了植物人,至今还在医院躺着。”
岚乔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陶副,那他们父子……不会真的都是‘零度共情者’吧?”
陶泽神色凝重了些,“虽然从医学和法律上无法认定,但为昭一直对此心存芥蒂。他说过,他发现裴溯这孩子,有种特殊的天赋……”
“什么天赋?”岚乔好奇。
陶泽看着窗外,缓缓吐出两个字:
“犯罪。”
而此时,裴溯已经驱车来到了云雪霁的别墅。
夜色中,这座熟悉的建筑静静地矗立在半山腰,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他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混合着淡淡灰尘和残留清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步步走上二楼,推开了主卧的门。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云雪霁离开时的样子,整洁,空旷,冰冷。
裴溯走到床边,缓缓躺了下去,将脸深深埋进那早已失去主人气息,却依旧柔软的枕头里。
黑暗中,他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兽。
这两年来,他在黑暗的泥沼中行走,与无数魑魅魍魉周旋,那些狠厉的手段,那些精密的算计,连他自己有时都会感到陌生。
但他始终记得云雪霁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记得那双湛蓝眼眸里的温和与期许。
这或许,是他内心深处,唯一不曾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角落。
他闭上眼睛,在一片冰冷的寂静中,低声喃喃,仿佛在向远方的某人保证,又像是在提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