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那位骂她“卖狗皮膏药”的络腮胡汉子,此刻正扶着一个气喘吁吁的老人,眼神里的凶悍褪去了一些,流露出些许担忧。
她看到赵婶子躲在人群后面,没有喊叫,只是不住地抹眼泪。
她还看到几个半大孩子,懵懂地被大人挡在身后,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这失控的场面。
这不是敌人。
宁凌淇心里清楚地知道。这是被逼急了的乡亲,是被捏住了命门、走投无路的普通人。
他们的怒火背后,是恐惧,是对赖以生存的土地和未来收成的深深忧虑。
可是,理解并不能立即解决问题。
她感到束手无策。
所有的应急预案里,都没有教她如何面对如此直接、如此汹涌的民生诉求与复杂利益绞杀混合成的风暴。
她不知道江昭阳那边怎么样了。
不知道县里会是什么态度。
更不知道,眼前这群情绪濒临失控的乡亲,下一刻会做出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炭火上煎熬。
叫喊声、推搡声、孩子的哭声,混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宁凌淇强迫自己站直身体,擦掉脸上的汗和不知何时溢出的、一丝委屈的湿意。
她推开旁边同事递来的矿泉水,深吸了一口气,尽管那空气灼热而浑浊。
口才派不上用场,但她不能退缩。
她是这里的干部,是站在群众和办公楼之间那道防线的一部分——哪怕这防线摇摇欲坠。
她弯下腰,忍着膝盖的疼痛,捡起那个摔坏的扩音器,关掉了刺耳的啸叫。
然后,她抬起头,不再试图用喇叭,只是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对着最近处的人群喊道:
“乡亲们!我,宁凌淇,就站在这里!江书记不在这儿,他一直在处理博合拆厂的事。”
“我想他知道这边情况的话,一定会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问题不解决,我和大家一样,绝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