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看清楚,那人就到了面前。
鬼王有点好奇的看着他,看着莫雨,再看看坟墓的无字碑,他无法将这些联想到一起,即便他是鬼王,也觉得有些荒唐。
鬼王多看了莫雨一眼,无论什么年纪,有情无情,多么超脱,对美好事物的欣赏都是一样的。
“安慕海的女儿?”鬼王轻声问。
徐骄点头,再看莫雨,依旧美丽的沉睡,彷佛昨晚得到了绝对的满足。
鬼王淡然道:“一个小姑娘,身怀天雷诀,倒是很让人意外。天遗族那些人,一代不如一代。本来出了安慕海这样资质的后辈,却被逼死。又想掌天下,又想霸天下,痴人说梦。只有绝对的强大,才能绝对的支配。权力就像女人,只会让你越来越虚弱。天遗族早就没有这个实力了,或者说,他们一直就没有这个实力。”
徐骄问:“师兄这话什么意思,天遗族不是独霸天下近千年么……”
鬼王轻笑:“那不是因为天遗族本身,而是因为天遗老祖。”
“好像没什么差别吧……”
鬼王摇头:“天遗老祖,并非天遗族人……”
这时候,莫雨哼唧一声醒来。睁眼就看到一个老头俯视着她,大惊之下立刻躲在徐骄身后,甚至忘了自己是个宗师高手。
徐骄轻拍她手臂,示意不用害怕,又问鬼王:“师兄,这我就不明白了。天遗老祖不是天遗族人,那为何叫天遗老祖呢。还有,天遗族究竟从哪儿来的……”
莫雨大骇,徐骄称呼师兄,那眼前之人岂非就是当世绝顶的鬼王。
鬼王说:“这件事,是个隐秘。我也是最近见到师叔,才弄清楚……”
徐骄心道:师叔?那不就是我老师,还真他妈有这个人在。
他妈的,我有老师自己都不知道。他印象中的老师只有一个。大学时候一个教英语的,那腿,那胸,那腰,毕业很多年都无法忘却。
只听鬼王继续说:“天遗族和天涯海本是同源,来自于一个叫天都的地方……”
“悟道之地?”徐骄惊道。
鬼王点头:“他们虽属同源,可不知什么原因,却如仇人一般。据师叔所说,千年以前,世上除了道门,还有佛门?”
“阿弥陀佛?”徐骄愕然,他还以为这世界没有和尚呢?
“原来师叔和你讲过。”鬼王说:“据说当时天都为最,执掌人间万年,但最终被佛道两门设计灭掉。天都族人便流落世间,一支成了后来的天遗族,一支成了现在的天涯海。千年前,世道动乱,杀戮不止。天遗族掌握天下大权,灭了佛门。”
我靠。徐骄心道:原来不是没有和尚,而是和尚被灭了。
鬼王继续说:“当时至高之境为真人,但有一位前辈,最先参悟奥妙,破境虚空,至此修者才知道,原来真人之上,还有一层妙境,不是神,却比神超脱。不是人,却像人一样存在。后世称其为道生,那位前辈,便是皇宫山海大阵的创建者。据说这大阵鼎盛之时,真人境界也望而却步……”
莫雨不由得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位前辈,是第一个道生境。世间第二个道生境,便是天遗老祖。”鬼王说:“这是天遗族的称呼,知北一脉,称之为离祖,因名中有一个离字。那个时候,天遗族和天涯海还未成仇。因两边的执掌者,都是离祖之后,血缘至亲。可离祖道生破虚空,天涯海却不知为何,开始对天遗族发起攻击。当时,天涯海占据上风,天遗族若没有离祖弟子支撑,早已灭亡。那位弟子,便是羽祖。现在想来,兴许也是为了皇权吧,都是离祖之后,为何一个要在海岛偏居,而另一个却能执掌天下苍生……”
徐骄看了莫雨一眼:“这就是人性。权力当前,兄弟姐妹,血缘亲情算什么……”
鬼王嗯道:“争斗持续了百年,最终以离祖的强大,天涯海的没落消停。从那之后,天遗族萌生了禁武灭道的想法,因天涯海最可怕的,是能号召江湖。那时候,羽祖真人绝顶,人间巅峰。他没对天涯海出手,却灭绝了道门。之后便去往悟道之地,至于是否破境道生,便没人知道了。”
莫雨忍不住问:“这么说,两家的恩怨岂非莫名其妙。”
“本就莫名奇妙的很。”鬼王说:“羽祖之后,天遗族霸绝天地,禁武灭道,世间再无高手。百多年前,天涯海终于窥得时机,趁天下大乱,再次聚集江湖高手,血洗修罗山。没有朝廷力量支援,天遗族难以支撑。关键之时,知北老祖出手,力压群雄,天遗族才不至于灭绝,迁居寒山清池。但也正是这几场大乱,世间武道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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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骄皱眉问:“师兄,你跟我说这些过往,不会只是让我听个故事吧。说实话,这故事不怎么好听。”
鬼王笑道:“师弟,我是让你明白,无论是千年以前,还是今天,这世界都没有变过。自天遗老祖,羽祖,知北老祖,我师凌风,明君,山主之师无殇,这天下就在这一脉手中。如今天下四大秘地,究其根本乃是同源。”
徐骄说:“师兄的意思是,谁做皇帝,您都无所谓?”
“我修无情道,无欲也无求。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活着,为当下活着。”鬼王说:“你看这帝都之内,文武百官,皇城之中,帝王威严。每天做的,想的,却是让天下苍生为他们而活。”
“我靠,师兄,你才是无政府主义者。这见解,比山主高明,我喜欢……”
鬼王哈哈一笑:“师弟,世间人和事,只有差别,没有高低。我和山主都追求至极之道,到了我们这一步,天地人合一,要想再上一层,就要破开合一。天是天,地是地,人是人。做一个真正的人,不受天地束缚的人。自古以来,天道,地道,人道,后者是最难的。我无情,想忘了人是什么样。山主有情,想弄清人是什么样。所以,我和他之间,没有谁更高明,只是走的路不通。为的,都是心中圆满没有窒碍,跨出这一步。”
徐骄无语,这种哲学问题,实在头痛,在他看来纯粹没事儿找事儿。
什么天道地道人道,没那么玄乎。他可以从宇宙大爆炸讲起,时间空间,生命的形成进化,人怎么从鱼变成猴子,再变成今天的模样。
他心境圆满的很,就能成真人境么?
心头突然一动,又问:“师兄是否想告诉我,风雨将至,你只会站在山上看着……”
鬼王笑道:“师弟,站在高处,你才能看见更多景色。不但人要在高处,心也要在高处……”
徐骄看向远方,雄伟的帝都城,四四方方的伫立在晨雾之中。
他已站的够高,可还是什么都看不到。难道是因为心不够高?
他忽然想到徐元的话:人在居中,心在局外。
他意识到了什么,还想问,鬼王已经不见。只有莫雨在他身边,一样傻傻的看着远方。
莫雨哼笑:“风里来,雨里去,原来这么无聊……”
徐骄说:“我突然有个想法……”
“什么?”
徐骄说:“你我什么都不管了,让他们斗得死去活来。我们找个地方,喝酒,吃肉,拥抱,接吻,想干什么干什么……”
莫雨斜眼:“你不但无耻,而且也很无聊……”
徐骄说:“怎么会呢,你我又没到更年期,这种事怎会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