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林涣轻声咀嚼着这两个字,音节在唇齿间滚过,似携着千钧之重,又恍若一片羽毛落地。
长生在她腕间收紧了些许。
“是啊,当归。”白术垂眸,开始细致地包起药材,桑皮纸在他指间窸窣作响,每一个折角都透着严谨与温柔。“草木有其性,亦有其灵。它最知何为‘根’,何为‘家’,何为……去而复返。”他并未抬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最寻常的医理,“有些路,走得再远,终究是要回的。有些人,分离再久,也终究是要见的。此乃天地常理,亦是……人心所向。”
他包好了药,双手将其递过。那用桑皮纸包裹的方正药包,静躺在他掌心,恍若一份无声的契书。
“引路之药已备好,”白术眸光澄澈,宛如洞穿了一切,“林姑娘,前路可还分明?”
林涣伸出手,稳稳接过。药包带着微涩的草木清气,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她没有回答,只是浅浅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转身欲走,衣角却似被什么绊住。低头一看,是七七伸出小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衣摆。
小女孩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只极为小巧的琉璃瓶,里面装着些许霓裳花的干瓣,色彩依旧鲜妍。“……给,”她将小瓶塞进林涣空着的那只手里,“……亮。”
握着那尚带孩童体温的小瓶,与掌心的药包,林涣步出不卜庐时,天际最后一道霞光正恋恋不舍地吻别着群山的脊线。夕照为璃月港披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薄纱,远方传来的市井喧嚣,此刻听在耳中,不再觉得刺耳,反而滋生出一丝朦胧的亲切。
小主,
她未施展仙法,只凭着双脚,一步步丈量着吃虎岩熟悉的街巷。炊烟袅袅,夹杂着饭菜的香气;孩童在巷弄间追逐嬉笑,扬起一阵清脆的铃音。这些曾经让她想要逃避的人间烟火气,此刻却如温水般,缓缓浸润着她干涸的心田。
行至天衡山脚,那座紧闭许久的青瓦小院静静伫立在渐浓的暮色里,像一枚被时光遗忘的茧。她在门口驻足片刻,指腹抚过门环上细微的锈迹,最终,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院中寂寂,去岁飘落的桂花瓣早已零落成泥,只在石缝间残留着几缕若有似无的甜香。她穿过小小的庭院,步履轻缓,来到主屋门前。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喟叹,似在抱怨主人的久别。
室内光线昏暗,陈设一如她离开时的模样,只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她走到窗前,那扇面对庭院的支摘窗紧闭着,将内外的世界隔绝。她静立片刻,然后抬手,毫不犹豫地“哗啦”一声,将窗户彻底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