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蒙。”荧无奈地唤了一声,嗓音里却并无真正的责备,反而带着一丝纵容。
林涣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洞悉一切的了然,随即化作更深更软的温和,如同月光沉入深潭。“原来如此。稻妻…的确是个美丽与锋刃并存的国度。”她巧妙地避开了自己即将同行的计划,只是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倾听者,娓娓道来,“那里的雷樱,盛放时如云似霞,绚烂到几乎悲壮;茶道仪式繁复精雅,一举一动皆是对‘永恒’的叩问。只是那环绕岛屿的海风,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属于雷暴与泪水的咸涩,初到之人,或许需要些时日才能习惯。”
“诶?林涣你去过稻妻吗?”派蒙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忍不住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林涣的脸。
“……都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林涣的目光有瞬间的悠远与失焦,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庭院与暮色,看到了那片被紫电与绯樱笼罩的、记忆中的土地。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些纷繁的旧影,转而望向派蒙,唇角重新漾开一抹带着些许戏谑的温柔笑意:“说起来,派蒙似乎一直对毛茸茸的‘昔知’念念不忘?”
“那——当然!”派蒙立刻被带偏了话题,在空中激动地跺了跺小脚丫,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昔知多可爱啊!软乎乎的,抱着像一团暖洋洋的云,还会用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你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比现在这样…这样…”她努力比划着,小脸皱成一团,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林涣此刻清雅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反正就是更可爱!更想让人埋进去!”
荧忍不住以手扶额,低声提醒:“派蒙,太失礼了。”
林涣却并未着恼,反而被派蒙这毫无心机、赤诚无比的直白逗得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越如山涧穿越石缝的泉鸣,带着一种卸下所有重担后的松快与纯粹。她优雅地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盏,站起身,青衫的广袖在渐起的晚风中微微拂动,宛如碧波荡漾。
“既然派蒙如此想念那份‘毛茸茸’……”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狡黠的、微微上扬的尾音,在荧略带讶异却了然的注视和派蒙骤然迸发出强烈期待的目光中,林涣向前轻盈地踏出一步。
没有惊天动地的仙力奔涌,没有刺目耀眼的元素光华。仿佛只是庭院中的暮色被她惊动,流风主动缠绕而来,成为她变幻的纱衣。她的身影在光影交错间倏然变得朦胧、柔和,以一种超越常理却又无比自然流畅的姿态,优雅地缩小、凝聚——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只通体覆盖着银灰色长毛、宛如身披月华与星屑织就锦缎的布偶猫“昔知”,便轻盈无声地落在了冰凉光滑的青石板上。她优雅地昂起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那双标志性的、如同最上等琥珀与最澄澈晴空交融的异色瞳仁,在渐浓的夜色里,亮晶晶地闪烁着猫儿特有的、天真又灵慧的光芒。她冲着派蒙的方向,极软极糯地:
“咪呜~”
这一声,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又轻又绵,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心尖,瞬间击中了派蒙和荧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昔知!真的是昔知!回来了!”派蒙欢呼着,张开双臂就要扑过去给予一个热情的拥抱。
然而,未等她靠近,昔知却灵巧地歪了歪头,颈间那个小巧的、缀着金铃的项圈发出清脆的“叮铃”微响。她仿佛一个决心将最精彩表演留在最后的、顽皮的舞者,后腿微一用力,优雅地原地一个旋身。那蓬松如云絮、丰厚如雀尾的银灰色长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而流畅的圆弧,仿佛一位盛装的淑女,在舞至酣处时,翩然提起了那并不存在的、华丽的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