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夜。
荣江基地的灯火早已消失在身后连绵起伏的丘陵之后。
取而代之的是荒芜的平原。
干涸的河床与零星散布的废弃村落遗迹。
末世的太阳从东边升起,又向西边沉落,将两道人影拉长又缩短,再拉长,周而复始。
福伯的步履始终不急不缓,如同一座移动的古老时钟。
谢陈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大约三步的距离。
既不逾越,也不落后。
他没有多问福伯关于路线、关于边城、关于李家的事。
他只是在沉默中积蓄着体力,也在沉默中消化着那句反复在脑海中回响的话。
你的师父,就是郑无眠。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深深钉进了他的记忆里。
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每当他试图去想别的事情,这颗钉子就会自动跳出来,在意识的边缘刺他一下。
他知道有组织在冒充净世会。
对自己师傅的身份其实一直也有猜测。
只不过没敢想那么大而已。
福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偶尔会侧过头来看他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老人家只是偶尔停下脚步,递给他一块干粮或一壶水,然后继续前进。
直到第二天的暮色即将降临时,福伯的步伐终于慢了下来。
到了。他抬手,指向前方地平线上缓缓浮现的轮廓。
谢陈顺着他的方向望去,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座城。
一座完全不同于荣江基地或圳川主城的城。
荣江是钢铁与混凝土构筑的冰冷堡垒。
圳川是世家与奢靡交织的华丽囚笼。
而眼前这座城。
它更像是一头匍匐在荒原之上的巨兽。
浑身上下布满了刀劈斧凿般深重的伤痕。
顽强地屹立着,脊背挺拔,仿佛永远不肯倒下。
城墙是黑色的岩石砌筑而成。
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坑洞与焦痕,那是无数次兽潮冲击留下的勋章。
城墙上方。
每隔数十米便矗立着一座暗沉沉的能量塔,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如同巨兽睁开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荒野。
城门上方,篆刻着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
镇海城。
京南李家镇守东海边境的主城。福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与感慨,这座城,已经屹立了两百余年。”
“异兽潮来了又退,退了又来,可它从未被攻破过。
谢陈的目光从城墙上移开,落在城墙后方。
那座城的高度甚至超越了城墙本身。
如同一柄巨剑刺入云霄的轮廓,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