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停尸房没有尸体

“那里……格里戈里·伊万诺维奇,”他的声音嘶哑,“一个符号。用……像是血画上去的。”

警长没有立刻上前。他站在原地,那双浑浊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索洛维约夫,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到他灵魂深处被刚刚唤醒的那片恐惧的雪原。片刻后,博罗金才迈开沉重的步伐,靴底敲击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走到通风口前,庞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线。他没有蹲下,只是微微弯下腰,眯起眼朝那黑暗深处望去。手电筒的光柱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使得那些深刻的皱纹显得更加冷硬。

索洛维约夫屏息等待着。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通风管道深处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如同巨大肺叶缓慢呼吸般的微弱气流声。

终于,博罗金缓缓直起身。他摘下嘴里的烟斗,动作缓慢得如同电影慢镜头。他用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脸,掌心擦过粗糙的胡茬,发出沙沙的轻响。当他再次看向索洛维约夫时,那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不容置疑的警告。

“亚历山大·彼得罗维奇,”警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忘了它。把通风口封死。把地上这些……水,”他厌恶地用靴尖点了点那片湿痕,“擦干净。报告上就写……设备故障,低温系统异常,导致尸体组织快速分解液化,排入废水系统。”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索洛维约夫身上,“你明白了吗?”

索洛维约夫感到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更深的恐惧在胃里翻腾。“格里戈里·伊万诺维奇!九个!整整九具尸体!包括那个被火车碾得不成人形的!它们怎么可能自己‘液化’?那通风口里的符号……”

“符号?”博罗金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钝刀刮过铁板,在空旷的停尸房里激起令人心悸的回音。他浑浊的眼珠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凶悍的光芒,死死攫住索洛维约夫。“什么符号?亚历山大·彼得罗维奇,你太累了。压力太大。你什么都没看见。”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式的终结感。“听着,孩子,”他的声音忽然又沉了下去,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怜悯和更沉重东西的沙哑,“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有些东西,追查下去,只会把你自己,还有你身边的人,一起拖进地狱。”他向前逼近一步,带着浓重烟草和旧呢子味道的气息喷在索洛维约夫脸上,“克拉夫琴科……那个案子。所有卷宗,三年前那场该死的‘意外’火灾里,烧得干干净净。所有沾过手的人……”他抬起手,用食指在自己的喉咙前,从左至右,缓慢而有力地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动作精准而冷酷,“……都死了。一个接一个。死得干干净净。”

“克拉夫琴科?”索洛维约夫喃喃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姓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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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名字。”博罗金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字字如冰锥,“一个诅咒。沾上它,就等于签了阎王爷的生死簿。”他重新把冰冷的烟斗塞回嘴里,用力咬住,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现在,按我说的做。封死它。擦干净。忘掉。”他最后深深地看了索洛维约夫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渊,然后猛地转身,厚重的呢子大衣下摆甩出一个沉重的弧度。他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最终被死寂彻底吞没,留下索洛维约夫和面无人色的瓦西里耶维奇僵立在冰冷的、弥漫着空洞和诡异符号气味的停尸房里。

瓦西里耶维奇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牙齿磕碰发出清晰的咯咯声。他求助般望向索洛维约夫,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动物般的恐惧。

“亚历山大·彼得罗维奇……我们……我们怎么办?”

索洛维约夫没有回答。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麻木感正从脚底向上蔓延。博罗金警长的话,那个切割喉咙的手势,像淬了毒的冰针,深深扎进他的脑海。克拉夫琴科……诅咒……死亡名单……卷宗的大火……这些词语在他混乱的思绪中疯狂搅动。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个如同地狱之眼的通风口移开,转向冰冷的验尸台。不锈钢的台面光洁冰冷,像一片凝固的湖泊。

就在这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粘稠的液体滴落声,突兀地刺破了死寂。

索洛维约夫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验尸台正中央。一滴浑浊、散发着刺鼻福尔马林气味的液体,正缓缓地从上方——从天花板的某个位置——坠落下来,不偏不倚,砸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溅开一小片令人作呕的、黄绿色的湿痕。

嗒。

又是一滴。

索洛维维约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他猛地抬起头,脖子发出僵硬的咔哒声,视线死死钉在头顶那片惨白的天花板上。除了均匀排列的方形吸顶灯散发着冰冷死寂的光,什么都没有。没有裂缝,没有渗漏的管道痕迹。

然而,那声音……

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