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在尊重我,”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屋里撞出回响,“他们是在……等我变菜。”
那天晚上,他睡不着。窗户外,月光惨白,照得街道像铺了层冰霜。他听见了敲门声。不是轻轻的,是重重的、有节奏的——“咚、咚、咚”,像在敲棺材板。伊万的心跳停了一拍。他不敢开窗,只能从门缝里看。
门外站着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科罗廖夫。诺夫哥罗德的老邻居,总在傍晚坐在自家窗边织毛衣的那个男人。阿列克谢今天没穿毛衣,一身黑衣,像块吸饱了水的煤。他手里捏着一张纸,上面用红墨水写着字。
“伊万·彼得罗维奇,”阿列克谢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低得像耳语,“别怕。来老教堂。我们等你。”
伊万想喊,喉咙却像被冻住。他想起阿列克谢在集市上对他的微笑——那微笑像一张网,温柔地套住了他。他没别的选择。他打开门,阿列克谢没进屋,只把纸条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走。伊万跟上去,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老教堂在伊尔门湖的西岸,离城不远,是座废弃的东正教教堂。钟楼歪斜着,像被砍断的脖子。月光下,教堂的尖顶刺破夜空,像一根黑色的针。伊万跟着阿列克谢,穿过结冰的林间小路,脚下踩碎枯枝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
教堂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烛光。伊万推开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蜡油和某种铁锈的腥气。烛光摇曳,照亮了教堂内部:祭坛上摆着一桌食物,黑面包、腌鲱鱼、土豆,但颜色都泛着不祥的灰暗,像被血浸透了。桌边坐着几个人,都是诺夫哥罗德的熟人——卖鱼的阿廖沙、面包店老板格里高利、神父……还有阿列克谢。他们穿着节日的旧衣服,但眼神空洞,像蒙了层冰霜。
“欢迎,伊万·彼得罗维奇,”阿列克谢的声音在烛光里响起,平静得可怕,“你通过了测试。”
“测试?”伊万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是的,”阿列克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烛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那张脸竟有些扭曲,像蜡像融化了一半,“我们一直在等你。你示弱,装老实人,而我们保持礼貌。现在,你值得加入我们。”
伊万想后退,但双脚被钉在了地上。他看见格里高利正把一块黑面包塞进嘴里,咀嚼时,嘴角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阿廖沙在切鲱鱼,刀锋下,鱼肉里竟有细小的、闪着光的黑点。神父在祷告,但嘴唇动得无声,他胸前的十字架在烛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为什么……”伊万嘶声问。
“因为,”阿列克谢笑了,眼睛在黑暗中发亮,像两颗黑曜石,“我们是罗刹国的守护者。我们测试人品。如果他们装弱,我们就让他们加入我们。否则,他们会被下菜碟。”
伊万明白了。罗刹国不是传说,是真实存在的——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人们用“礼貌”当刀,用“尊重”当网,把弱者变成食物。他们不是在判断人品,而是在挑选祭品。东斯拉夫人的价值观里,尊重长辈、顺从集体,但这里,尊重成了毒药。
“不……”伊万想跑,但阿列克谢的手像铁钳,抓住了他的胳膊。他被推到桌边,面前摆着一块黑面包,比格里高利给的那块更黑、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