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把最后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屋子里的风忽然就停了。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腐烂铁锈味也消失了,只剩下暖黄的灯光,还有孩子渐渐平息的抽泣声。叶莲娜站在小床边,喘着粗气,嘴里还有残留的苦味,可她却觉得无比轻松。她低头看向小床上的娜斯佳,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没有再哭。
娜斯佳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叶莲娜的脸,软乎乎的小手蹭掉了她脸上的眼泪,小声说:“妈妈,不疼了。”
叶莲娜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蹲下来,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孩子温热的小身子贴在自己的胸口,心脏一下一下地跳着,那么真实,那么温暖。窗外的雾好像散了一点,月光透过云层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淡淡的银霜。娜斯佳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小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没过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睡得又沉又安稳。
叶莲娜坐在小床边,守了孩子一整夜。娜斯佳睡得很熟,没有再哭,小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天快亮的时候,伊戈尔揉着眼睛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看见坐在小床边的叶莲娜,又看了看睡得安稳的孩子,愣了一下,问:“昨天晚上……没哭?”
叶莲娜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低声说:“没事了,都过去了。”
她没有跟伊戈尔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他也未必会信。或许那只是她三天三夜没睡觉产生的幻觉,或许那只是一个梦,可她知道不是。她嘴里残留的铁锈味过了三天才彻底散去,她吐出来的痰里还带着点青黑色的污渍,这些都在告诉她,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事情本该就这么过去了。叶莲娜以为,她把那邪祟吃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娜斯佳会健健康康地长大,她们一家会像以前一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她没想到,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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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一个傍晚,叶莲娜下班回家,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就看见邻居瓦莲京娜老太太坐在楼梯口,脸色惨白,看见她过来,哆哆嗦嗦地拉住她的手,说:“叶莲娜,你可算回来了,你快去看看吧,咱们楼里出事了。”
叶莲娜心里咯噔一下,问:“出什么事了?”
“三楼的安德烈家的小儿子,”瓦莲京娜老太太的声音发颤,“昨天晚上突然就开始哭,跟你家娜斯佳之前一模一样,怎么哄都哄不住,今天早上请了神父来,神父刚进家门,就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似的,一下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把腿都摔断了,现在还在医院里呢。”
叶莲娜的脚步顿住了。她抬头往三楼看,楼梯口的灯坏了,黑乎乎的,像一张张开的嘴。她想起那天晚上被她吃掉的那两只黑漆漆的爪子,心里忽然泛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抱着公文包快步往上走,刚走到二楼,就听见三楼传来孩子尖细的哭声,跟娜斯佳之前的哭声一模一样,刺得人耳朵疼。
她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伊戈尔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做饭,娜斯佳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积木,看见她回来,抬起头甜甜地喊了一声“妈妈”,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很健康。叶莲娜松了口气,换了鞋走进去,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问伊戈尔:“三楼安德烈家的孩子,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听说了,”伊戈尔关掉煤气灶,把锅里的土豆烧牛肉盛出来,皱着眉说,“跟娜斯佳之前的症状一模一样,也是白天好好的,一到晚上就哭,怎么都哄不住。刚才我还看见安德烈抱着孩子往医院去,脸色难看得很。”
叶莲娜没说话,走到客厅蹲下来,抱着娜斯佳,摸了摸她的后背,温热的,软软的,没有那冰冷的爪子。可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那天晚上,三楼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伴着安德烈夫妻俩焦急的哄劝声,叶莲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后半夜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城郊的旧墓园里,雾很大,看不清周围的东西,只听见周围有密密麻麻的哭声,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往她耳朵里钻。她低头看,看见自己的手上长满了青黑色的鳞片,指甲变得又尖又长,跟她那天晚上吃掉的那两只爪子一模一样。她吓得想尖叫,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鳞片顺着她的胳膊往上爬,很快就布满了她的全身。
“你吃了我的仆人,就得替我做事。”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像毒蛇吐信子似的,凉冰冰的,“我留了那么多爪子在这城里,你吃了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你不是能吃吗?你把它们都吃了啊。”
叶莲娜猛地从梦里醒过来,浑身都是冷汗,睡衣湿得能拧出水来。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三楼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娜斯佳均匀的呼吸声。她坐起来,伸手打开床头灯,看向自己的手,白皙的,光滑的,没有鳞片,也没有尖指甲,只是凉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