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虽然一肚子疑问,但还是照做了。半小时后,她发来了消息。
我到了。你让我把门锁撬了,就为了看里面有没有人?
对。里面有人吗?
没有啊。我喊了好几声,房里没人。我把所有灯都开了,又把每间房的门都打开看了,什么也没有。
娜塔莎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确定?你再看一遍。
我确定啊。你到底在搞什么?
娜塔莎不信邪,让伊拉打开视频通话。她亲眼看着闺蜜在店铺里又喊又叫,又开灯又砸门,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伊拉是那种从小到大连谎都不会撒的老实人,她说没有,那就一定是没有。
伊拉,你把店铺的总闸打开,走到右边走廊里外放一首歌。
伊拉照做了。灯全亮了,音乐也响了。
但娜塔莎这边,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她的眼前依然是那条长满青苔的石墙通道,耳边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伊拉,你打开位置共享。
两个红点在地图上亮了起来。娜塔莎放大一看——她和伊拉的位置,仅仅相隔两米。
哎,娜塔莎你就在旁边啊!难怪你喊我过来呢!伊拉在视频里笑了起来,然后她走向娜塔莎定位所在的那个房间,一把推开了门。
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了。
啊——你、你别吓我啊!房间里没人啊!娜塔莎,你到底在哪啊!
娜塔莎亲眼看着伊拉的定位和自己的定位完全重叠,可伊拉面前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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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在你旁边。娜塔莎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两米。我们之间只隔了两米。
伊拉的脸在手机屏幕上变得惨白。
七
电量只剩百分之四了。
娜塔莎挂断了视频,开始发信息。她把整件事的经过一字一句地打给伊拉,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现在连警察都不信我。你一定要救我。
发完消息后,她做了最后一个尝试——在社交平台上发帖求助。
救救我,我被困在密室逃脱里出不去了。谁能来涅瓦大街尽头的老公寓地下室救我,我给两万卢布。
她附上了实时定位,又发了十个红包。
帖子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回复就开始涌进来。
富婆姐姐包养我!
楼主别怕,可能是工作人员偷懒不想来。
也可能是你闺蜜和你恶作剧呢,你等着,我过来看看。
在金钱的驱使下,一个网名叫彼得堡夜行者的人回复了:我到定位位置了。
娜塔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看到店铺了吗?进去了吗?
看到了。店铺开着门,里面灯全亮着。
那你进密室看看!我就在最里面那间精神病院主题的房间里!
等一下……我进去了。
几分钟的沉默。
然后彼得堡夜行者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
这里面没有门。
娜塔莎盯着这六个字,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什么叫没有门?那间房的铁门呢?那扇很厚的铁门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间房四面都是墙,实心的砖墙。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出口。你确定你在这里面?
娜塔莎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
铁门还在那里。厚重的、冰凉的、带着铁锈味的铁门,安安静静地立在她身后。
她伸手摸了摸门板,冰冷的金属触感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可在门外那些人的眼里,这扇门不存在。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机。电量百分之一。
地图上,她的蓝色小圆点依然安静地待在涅瓦大街的那个交叉点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而她周围的石墙通道里,那股铁锈味越来越浓了。
空气越来越稀薄。
手机屏幕上,伊拉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
娜塔莎,我把警察又叫来了。他们说……他们说这栋公寓在一九五三年就已经拆除了。
娜塔莎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她想起了鲍里斯·彼得罗维奇说过的一句话——我都在店里找了十圈了,一个人影都没有啊。
也许他说的是对的。
也许从一开始,这间密室里就从来没有过任何人。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然后彻底黑了。
黑暗中,娜塔莎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从铁门外面传来的,很轻很轻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慢慢地刮着门板。
然后,那个她无比熟悉的、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
顾客,你别耍我了好不好?我真的要下班了。
在圣彼得堡,有些门一旦关上,就再也不会打开。不是因为锁太结实,而是因为门的另一边,根本就没有人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