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扎哈尔卡

他想起了半个月前扎哈尔卡失踪的那天,正好是他们组参加全国大学生能源创新竞赛拿奖的日子。那竞赛的奖金有七万卢布,他熬了整整三个月,写算法、搭模型、跑实验、写论文,几乎把实验室当家了,费奥多尔作为组长,就负责做了个PPT,上台讲了十五分钟。奖金发下来之后,费奥多尔说学校走流程要等两个月,安东也没多想,毕竟他从来没拿过这么多奖金,也不敢催这位出了名的公子哥。

难道……扎哈尔卡身上附的,是那些被费奥多尔抢了机会、毁了前途的人的魂?

可那些魂为什么要来找他?安东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他跟费奥多尔无冤无仇,上次费奥多尔抢了他的专利署名权,他都没敢吭声,只当是自己吃了哑巴亏。

怪事还在继续。

安东发现,家里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地移位。他放在桌子上的竞赛获奖证书,第二天早上会出现在窗台边上,被雨淋得发皱;他睡前放在枕头边的眼镜,醒了会在厨房的水槽里,镜片上沾了一层油污;甚至他锁在柜子里的成绩单,也会莫名其妙地散落在地上。成绩单上每门课的成绩都是满分,只有导师给的实践评分那栏,被什么东西划花了,一道一道的,像是用爪子抓的。

他开始失眠。每天晚上都不敢关灯,手里攥着一把从实验室拿回来的活动扳手,缩在被子里,听着床底下传来的轻微的呼吸声。那呼吸声不是狗的,很深,很慢,像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呼吸。有一次他鼓起勇气,拿着手电筒往床底下照,扎哈尔卡就蹲在床底下,看着他,又笑了。

安东实在受不了了,跑到喀琅施塔得的东正教堂去找神父。神父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胡子全白了,听他说完事情的经过,沉默了很久,手指一遍遍地摸着胸前的十字架,才慢慢地说:“安东·谢苗诺维奇,你回去吧。这不是附在狗身上的魂,是附在你身上的债。它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那些欠了债的人的。”

“神父,我没欠过债啊。”安东急得声音都发抖了,“我一辈子没拿过别人一分钱,没害过一个人。我爹妈教我,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抢别人的东西。”

神父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种悲悯,像看着一只掉进陷阱里的小兔子:“你没欠,不代表别人没欠。圣彼得堡这块土地,欠的债太多了。那些债没还清,那些东西就永远不会走。它们附在狗身上,附在猫身上,附在涅瓦河的雾里,附在芬兰湾的风里,就是要回来看着,看着那些欠了债的人,得到他们该得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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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听不懂神父的话。他还想再问,神父已经闭上了眼睛,摆了摆手,不愿意再说了,香炉里的烟慢悠悠地飘起来,挡在了他和安东中间。

从教堂回来的那天晚上,费奥多尔·弗拉基米罗维奇·乌里扬诺夫来找他了。费奥多尔穿了一件熨得笔挺的驼色大衣,脖子上的金链子粗得能拴狗,手指上戴着明晃晃的蓝宝石戒指,一进门,扎哈尔卡突然从角落里冲了出来,对着他疯狂地吠叫,眼睛通红,露出两排尖牙,像是要扑上去咬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像一头被激怒的狼。

“哎?安东,你这狗怎么回事?以前不是挺温顺的吗?”费奥多尔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在地上,手里的鳄鱼皮公文包都掉在了地上。

安东赶紧把扎哈尔卡关进了厨房。扎哈尔卡在厨房里不停地撞门,发出“咚咚”的响声,还伴随着那种“嗬嗬”的冷笑,听得人头皮发麻。安东给费奥多尔倒了一杯茶,尴尬地说:“它最近有点不对劲,可能是在外面受了惊。”

费奥多尔喝了一口茶,脸上露出一副关切的表情,拍了拍安东的肩膀:“安东·谢苗诺维奇,我这次来是跟你说竞赛奖金的事儿。你看,学校那边流程终于走完了,不过扣了税,只剩两万八千卢布了。这是收据,你看看。”

他递过来一张打印得歪歪扭扭的收据,安东接过来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那收据上竟然还有AI生成的水印,一个半透明的小机器人图标,明晃晃地躺在收据的右下角,连擦都没擦。

安东愣了一下,刚想开口问,费奥多尔已经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堆得像要溢出来:“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辛苦,这样,我给你七千卢布,剩下的我就拿了,毕竟这个项目能拿奖,主要还是靠我父亲那边的资源,你说对吧?凭良心说,你的工作七千卢布够不够?我可是特意给你多争取了的,别的组的组员也就拿个三四千。”

安东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恶心。七万卢布的奖金,他熬了三个月的夜,头发都掉了一大把,到他这儿就剩七千?还说是凭良心给的?这哪是分奖金,这简直是贵族老爷给农奴施粥啊。

“费奥多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我查过竞赛的规则了,奖金是全额发放的,不用扣税。”安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而且这个项目的算法、模型、实验数据都是我做的,论文也是我写的,你就做了个PPT,拿七成奖金,不太合适吧?”

费奥多尔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了,眼神冷得像冰:“安东,你别给脸不要脸。没有我,你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你以为这个奖是靠你那几行破代码拿的?是靠我父亲跟评委打了招呼。我给你七千已经算是善心了,你再多说一句,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话音刚落,厨房的门突然“哐当”一声被撞开了。扎哈尔卡冲了出来,直接扑到费奥多尔身上,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费奥多尔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拼命地甩着手,想要把狗甩下来,金戒指都甩飞了出去,滚到了沙发底下。安东也吓坏了,赶紧上去拽扎哈尔卡,可扎哈尔卡咬得死死的,怎么拽都不松口,眼睛死死地盯着费奥多尔的脸,嘴角还挂着那抹诡异的笑。

好不容易才把扎哈尔卡拉开,费奥多尔的手腕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鲜血把他昂贵的大衣袖子都浸透了。他捂着手腕,气得脸都白了,指着安东的鼻子骂:“你这疯狗!你等着!我要让你赔得倾家荡产!我告诉你,你今年的保研资格没了!毕业证你也别想拿到!我让你在圣彼得堡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骂完他就捂着胳膊,慌慌张张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公文包和金戒指都忘了捡。安东看着地上的血,又看了看扎哈尔卡。扎哈尔卡站在那里,舔了舔嘴角的血,抬起头看着安东,又笑了。这次的笑里,居然带着一丝满意的意味。

安东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他突然想起了神父说的话——“那些债没还清,那些东西就永远不会走。”

他想起了去年,费奥多尔抢了大三一个小姑娘的保研名额,那姑娘家里穷,爹妈都是西伯利亚的农民,就指望着她保研出来找个好工作,名额被抢了之后,姑娘从实验楼的楼顶跳了下去,死的时候才二十岁,那件事最后不了了之,费奥多尔反而顺利入了党。

他还想起了前年,费奥多尔当学生会主席的时候,把学生会的活动经费贪了一大半,把责任推给了一个刚入学的学弟,学弟背了处分,被勒令退学,费奥多尔反而评上了“全国优秀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