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眼睁睁看着战略机遇从指尖溜走的心有不甘，恐怕比多花一两个亿更让人难以忍受。

这是一种典型的囚徒困境，而天眼影业，就是那个设置游戏规则的人。

马芸沉默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张强等人也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知道，马老板正在进一场脑内风暴，权衡着财务风险与战略收益的天平。

终于，马芸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断：“张总。”

“马董，您说。”张强立刻应道，身体微微前倾。

“天眼那边的态度，我清楚了。杨简看好，这一点权重很高。”马芸首先肯定了项目的核心价值，“10个亿，溢价确实很高，高到有些不讲道理。”

他话锋一转：“但是，我们阿里做战略投资，不能只看眼前的财务账。大文娱是我们未来的重要战场，《美人鱼》是这个战场上的一个契机，我们不能轻易放弃。”

张强的心提了起来，难道马董=老板要同意10亿的报价？

然而，马芸接下来的话，显示了他作为顶级商人的精明与克制：“不过，溢价也要有个限度。我们不能真的被当成只会砸钱的冤大头，这会影响我们后续所有的投资谈判。”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强：“这样，你明天回复天眼影业那边。50%的份额，我们阿里，最终出价——9个亿！”

9亿！比天眼的要价低了1个亿，但比阿里自己上次的报价（对应50%份额的8.75亿）又高了2500万。这是一个既显示了进一步诚意、又试图坚守一定价格立场的折中方案。

马芸继续阐述他的决策逻辑，既像是在说服张强，也像是在坚定自己的判断：“9个亿，折算下来单份份额7.2亿（指40%份额对应7.2亿）。这个价格，依然远高于市场常规估值，足以体现我们的决心和对项目价值的认可。但同时，它也传递一个信号：我们阿里有我们的评估体系和价格纪律，不会无限度地追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这是我们的最终报价。如果天眼那边仍然坚持10亿，一分不让……那么，这次合作，我们只能选择放弃。”

马芸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屏幕那头的张强，一字一句地强调：“张强，你务必把我们的态度清晰地传达过去。告诉他们，在资金层面的适度溢价，我们可以接受，只要能达成战略目的。但这个溢价，必须在我们认为合理的限度之内。9个亿，就是我们认为的，在充分评估了所有战略价值后，所能给出的最高价格。多一分，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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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既是给天眼影业的最后通牒，也是阿里自身战略定力的体现。马芸在赌，赌天眼影业是否真的那么有底气，宁愿放弃9个亿的确定交易，去等待一个可能不存在、或者出价未必更高的其他意向方；他也在赌，赌《美人鱼》对于天眼系而言，是否真的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样可卖可不卖。

“我明白了，马董！”张强郑重地点头，“明天一早，我就联系天眼影业，传达您的最终决定。”

“嗯。”马芸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做好两种准备。如果能成，立刻组织团队跟进，把与这个项目相关的所有生态联动价值给我榨干！如果不成……也要总结经验，我们阿里大文娱的路还长，不缺这一个项目。”

话虽如此，但无论是马芸还是张强，心里都清楚，失去《美人鱼》，对雄心勃勃的阿里大文娱而言，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挫折。

视频会议结束，屏幕暗了下去。张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与马老板汇报，尤其是汇报这种棘手的难题，压力丝毫不比面对郑诗晴小。

“9个亿……”张强喃喃自语，转头看向几位同样神色凝重的高管，“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将是见分晓的时刻。”

与此同时，在乐视影业那边，张召也正在与贾会计进行着一场关于下午谈判的谈话。

乐视总部大楼，贾会计那间标志性的、充满未来感和“生态化反”口号的顶层办公室内。张召亲自上楼，面对面地向贾会计汇报下午与天眼影业谈判的挫败。他没有选择电话或视频，因为他知道，这件事的决策层级和潜在风险，必须由贾会计亲自权衡，而面对面的沟通更能传递出情况的严峻性。

办公室内，巨大的环形办公桌后，贾会计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听着张召的汇报。与马芸的沉稳内敛不同，贾会计的脸上更清晰地写着一种混合了亢奋、压力与算计的神情。他面前的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还摆放着一部即将发布的乐1S工程样机，仿佛在提醒着自己和来人，乐视仍在“蒙眼狂奔”的快车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