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照邻豪爽地一饮而尽。
“陶兄过谦了。”李延寿也含笑饮尽。
小小的方桌旁,酒香,肉香,市井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
三个出身背景,人生经历迥异的年轻人,在这考后的薄暮时分,在烧酒的微醺和坦诚的交谈中,那些身份的壁垒似乎暂时消融了。
他们聊着抱负,聊着对未来的憧憬和迷茫,互相打趣,也互相宽慰。
卢照邻的机敏爽利,李延寿的温润持重,陶元英的朴实坚韧,在酒意和放松的氛围中奇妙地契合起来。
“卢兄,你放着河东道那么大的生意不管,跑来考试,真就为出口气?”
陶元英借着酒劲,问出了憋在心里的疑惑。
卢照邻捏着酒杯,看着里面晃动的液体,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嬉笑淡了些。
“也不全是,做生意,做到一定份上,就是个数字游戏了。”
“有时候想想,小时候读的那些书,那些‘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念头,总在骨头缝里挠你。”
“来考一考,看看自己肚里还有多少墨水,也看看这条路……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算是个念想吧。”
他仰头把酒干了。
李延寿静静听着,接口道:“我家中长辈常说,根基不稳,高位难安。”
“靠荫庇得来的东西,终究是虚的,我也想试试,凭自己这支笔,能走到哪一步。”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陶元英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前这两位看似与自己云泥之别的同伴,心底深处,原来也有着各自的执着和不易。
他用力点点头。
“好!不管为了什么,考了就不后悔!咱们三个,今天这顿酒喝得痛快!以后……常聚!”
“常聚!”卢照邻笑着应和。
“一言为定。”李延寿也举起了杯。
...
夜色已深,东宫崇文馆内却还亮着灯。
李承乾没在看书,也没在处理那些让他头疼的奏疏节略。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算学书,旁边堆着几张涂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纸,眉头拧成了疙瘩,显然被一道难题困住了。
“殿下,太子左庶子张玄素求见。”
内侍轻声通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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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师傅?”
李承乾从算学题里拔出思绪,有些意外,这么晚了。
“快请。”
张玄素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激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神情,连行礼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臣张玄素,参见太子殿下。”
“张师傅免礼,坐。”
李承乾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好奇地看着他。
“这么晚过来,可是有急事?父皇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