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鲲,猫猫有没有说,伯言的意识被关在哪里?”
鲲鲲低下头,对着裂空虫小声地说话。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只有裂空虫能听见。她说了几句,停了一下,又说了几句,又停了一下。裂空虫的触角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她。
过了好一会儿,鲲鲲抬起头。
“猫猫说,只有找到那个缺失的镜子才可以。”
“缺失的镜子?什么镜子?”
冯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鲲鲲摇了摇头。
“猫猫说记不清楚了,它说,镜子在这里,在某个地方,找到了,就能进去了。”
朱云凡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四下张望,目光扫过那些倒塌的石柱、断裂的梁架、残破的石像。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废墟。镜子?什么镜子?在哪里?他不知道,可他必须找到。因为这是唯一的希望。
就在这时,他的胃里忽然翻涌起来。不是恶心,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胃里动,在往上顶,在往外挤。他的脸色白了,他的嘴唇青了,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弯下腰,捂着嘴,拼命忍着,可忍不住了。
“呕——”
他吐了。
不是食物,是血。不,不是血,是一颗珠子。那颗珠子从他嘴里滚出来,落在地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然后骨碌碌地滚了出去。珠子通体透明,像一块被磨圆了的冰,可里面没有冰的寒气,反而有一种温热的触感。珠子内部有金色的光在流动,不是火焰,不是雷光,是一种更柔和的东西,像清晨的阳光,像黄昏的余晖,像深秋时节透过窗棂洒在经卷上的那一抹暖意。
舍利子。
无相禅师留给他的舍利子。
朱云凡的脸色变了。他弯下腰,伸手去捡,可那颗舍利子像活了一样,猛地弹起来,朝宫殿深处滚去。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地上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该死!”
朱云凡骂了一声,拔腿就追。他的腿还在发软,他的头还有点晕,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可他不能停。那是师父留给他的舍利子,是师父毕生修为和愿力的结晶,是他最后的念想。他不能丢。
荀雨愣住了。她看着朱云凡追着那颗舍利子跑进宫殿深处,又看着冯恩和鲲鲲也跟了上去。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金色的弧线消失在黑暗中,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像是在暴风雨来临前,闻到空气中那股潮湿的腥气,知道要下雨了,可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下,不知道雨有多大,不知道雨会下多久。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舍利子滚得很快,快到朱云凡差点追不上。它像一条金色的蛇,在石板上蜿蜒游走,绕过倒塌的石柱,穿过断裂的梁架,跳过地上的裂缝。它的轨迹没有规律,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引导什么。
朱云凡咬着牙,拼命地追。他的腿在发抖,他的肺像被火烧一样,他的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可他不敢停。停了,就追不上了。
冯恩跟在后面,步伐不急不慢。他的百变神兵已经化作一柄短刀,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他的目光落在那颗舍利子上,落在它那诡异的轨迹上,落在它那忽明忽暗的金色光芒上。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舍利子?这东西,居然会自己跑。”
鲲鲲抱着裂空虫,跟在冯恩身后。她的脚踩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蓝宝石,那宝石里映着舍利子的金色光芒,一闪一闪的,像两颗星星。
荀雨跑在最后面。她的体力不如朱云凡,速度也不如他快。她只能咬着牙,拼命地跑,拼命地跟。她的肺像要炸开一样,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掉队。
舍利子滚了很远。
它穿过了一座又一座大殿,绕过了一根又一根石柱,跳过了一道又一道裂缝。它带着他们穿过废墟,穿过黑暗,穿过那些被岁月遗忘的角落。
然后,它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