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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人,会留下来。
比如那个学长。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的故事留在了她的心里。那袋子核桃,那碗姜汤,那个成绩很好的男孩,那些画的画、写的信、叠的纸鹤。她记住了。她会把这些故事带到支教的地方,讲给那些孩子听。
火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车厢里的灯调暗了。走廊顶上的小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大部分人都睡了,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火车的咣当声和偶尔传来的鼾声。
九月也有了困意。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头靠在窗边,把外套叠起来当枕头,垫在脑袋下面。窗户玻璃有点凉,隔着外套,凉意还是透了过来,但并不难受,反而让人觉得清醒。
她闭上眼睛,听着火车的咣当声。
那声音很有节奏,像是有人在唱一首古老的歌。那首歌没有歌词,只有旋律,单调的、重复的、但让人安心的旋律。她听着那个旋律,慢慢地,慢慢地,滑进了梦里。
梦里,她又站在了那间教室里。
但这一次,教室不一样了。
教室变大了,变亮了,黑板是新的,讲台是新的,窗户是新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教室亮堂堂的。孩子们坐在课桌后面,整整齐齐的,穿着干净的校服,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看着那些孩子,笑了。
然后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春天来了。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粉笔在黑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沙沙的,很好听。
写完之后,她转过身,看着孩子们。
孩子们齐声朗读:“春天来了——”
声音清脆悦耳,像春天里第一声鸟鸣。
她听着那个声音,心里开出了一朵花。
然后她醒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不是大亮,是那种将亮未亮的状态,天边有一道灰白色的光,慢慢地往上爬,把黑夜一点一点地推下去。车厢里的灯还是暗的,但已经有光从窗户透进来了,朦朦胧胧的,照在座位上,照在人的脸上。
九月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脖子有点酸,昨晚靠的姿势不对。她活动了一下脖子,转头看窗外。
窗外的风景变了。
不再是昨天看到的平原和田野,而是——山。一座一座的山,连绵起伏的,远远近近的,在晨光中显出灰蒙蒙的轮廓。山不高,但很陡,一座挨着一座,像是巨人蹲在地上。山上有树,但不多,稀稀拉拉的,更多的是裸露的黄土和岩石。
这就是西北的山吗?
九月看着那些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些山和她家乡的山不一样。家乡的山是绿的,郁郁葱葱的,到处都是树和草,空气是湿润的,吸一口,能闻到泥土和植物的味道。但这些山是灰黄色的,光秃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剃光了头发,露出光溜溜的头皮。
她盯着那些山看了很久,看它们在晨光中一点一点地变亮,从灰色变成灰黄色,从灰黄色变成土黄色。阳光从山的背后升起来,先是一道金边,然后是一小片光,然后是一个完整的、圆圆的太阳,红彤彤的,挂在山顶上。
阳光照在山坡上,把那些灰黄色的土照成了金黄色。山坡上的沟沟壑壑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出了深深浅浅的影子,像是一幅巨大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