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的血在雪地上绽开时,温度竟比火还烫。最后一刻,老人从怀里掏出半块冻硬的高粱饼塞进他手里:留着...饿时...话音未落,成均的视野就被血雾染红。那半块饼他揣在怀里三天,一直也没舍得吃,饿了就抓把雪。
窝棚外突然传来士兵兵的咳嗽声,将将军从回忆中拽回现实。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还留着老将军当年系玉佩的丝绦。二十年来,每场雪夜都像在重复那个瞬间——老将军倒下的姿势,血在雪地里的形状,还有那句没说完的嘱托。
罅隙里飘进一片雪花贴在脸上,成均才发现自己竟在流泪。他抹了把脸,指尖沾到的不知是融化的雪水,还是早已冻结的旧伤。
他不知道是恨老将军还是想念老将军,他的人把自己抓进队伍,可是他却又救了自己一命,那时年少,还没成年,他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老将军是为国战死,是英雄。
成均的回忆突然被帐外一声脆响打断,那声音像极了建奴箭矢破空的尖啸。他下意识握紧佩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剑柄上的冰凌刺入掌心,却不及记忆中的疼痛。
记得那是在辽西的雪原上,他率领三百骑兵突袭建奴粮队。马蹄踏碎冰面的声响惊动了敌军,建奴弓手从雪丘后跃起,箭雨遮天蔽日。他的左肩最先中箭,箭簇入肉的闷响与此刻折断的芦苇声重叠。剧痛中,他看见自己马鞍上凝结的血珠,像极了老将军当年铠甲上滴落的血。
最惨烈的厮杀发生在结冰的河面上。建奴重甲骑兵如黑云压来,他的长枪在刺入第三名敌人咽喉时断裂。他用断枪柄砸碎最后一个敌人的面甲时,发现自己的右手虎口早已裂开,鲜血在枪杆上冻成暗红的冰壳。雪地上,他的同袍们倒成一片,有的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有的则被自己的战马踩碎了头颅。
帐外北风呼啸,成均忽然低头,原来是火盆里爆出几点火星。这让他想起清理战场时,同袍们用尸体在雪地里垒出的临时掩体——那些年轻的脸被冻得青紫,却还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当建奴的第三波冲锋袭来时,成均的刀锋已经卷了边。他记得自己是如何用刀背格开一名建奴武士的狼牙棒,在对方愣神的瞬间,反手用刀柄击碎了他的鼻梁。温热的血液喷溅在脸上时,他尝到了血腥味,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在铁匠铺偷喝的铁锈水。
有个建奴小头目突然从侧面扑来,弯刀划破了他的右臂。成均没有躲闪,反而迎着刀锋冲上去,用肩膀撞翻了敌人。在两人倒地的瞬间,他摸到了对方腰间的火石袋。当建奴武士挣扎着要起身时,成均已经扯开火火折子,将燃烧的火折子塞进了对方的口袋。随着一声惨叫,建奴武士的皮甲窜起了火苗,在雪地上滚成了个火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