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国南部一个安静的乡村花园里,七月的阳光将连绵的紫色花田镀上一层金边,远处古老的石屋爬满绿藤,蝉鸣在橄榄树林间织成慵懒的网。
这是尼可·勒梅的私人庄园,漫长的生命让他轻易就能积累下太多这样的资源。
这是勒梅夫妇的葬礼,由他们自己主持的特殊葬礼。
他穿着普通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像一个随处可见的退休老园丁,前提是忽略他那张不似活人的面庞。
在场的人不多,除了希娅之外满眼望去大半都是满头银发,也并非都是什么社会名流,却无一例外都是勒梅夫妇仅剩的故交。邓布利多毫无疑问也在其中,希娅自然的站在他的身旁。
“明年就是我六百六十六岁的生日,这是一个非常有魔力的数字,很可惜,我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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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葬礼的当事人,尼可·勒梅和夫人携手坐在一张看起来就像是公园里偷出来的木质长椅上,长椅下是一个盖着白布的台子,而周围点缀着朵朵白花。
没有棺椁,没有哀乐——主人和宾客之间只有一张铺着亚麻桌布的长桌,上面摆着蜂蜜酒、刚烤好的面包和那个曾经装有魔法石的容器,如今已经空空如也,在日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看起来不像是葬礼,而更像是一个简单的婚礼……
“魔法石在前些日子已经在阿不思见证下销毁,还发挥了它最后的作用,我很欣慰那位老朋友能有这样的光辉时刻。而我,和爱人也将在这次葬礼后彻底隐居,享受生命最后的时光,然后消失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希娅下意识的抓向了自己的手包,却又被理智所制止,尼可·勒梅并不知道,或者说他猜到了但仍是自欺欺人,邓布利多用自己毕生的荣誉,撒下了这个弥天大谎。
世间再无魔法石,这是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然而那块石头究竟是彻底销毁,亦或是发挥更大的余热,交给了少女来抉择。
“朋友们,别那么严肃。”尼可·勒梅的声音不再如同以往那样尖锐,而是变得像陈年葡萄酒般温润,“我活了这么久,才终于明白:最值得庆祝的不是你创造了什么,而是你终于舍得扔掉什么。我将会以我自身的意志迎接死亡,勇敢的迈向另一场冒险。”
“我花了几十年研究怎么把铅变成黄金。成功了,但后来发现,黄金买不到清晨鸟鸣的声音。又花了几十年研究怎么延长生命。成功了,但活得越久,越明白时间不是用来储存的,而是用来经历的。”
“那块石头曾经让无数人疯狂。但现在看来,它们就像这些花园里的石头一样普通。我造过会飞的坩埚,写过自动翻页的书,还发明过一种永远温热的茶杯……但这些……都不如学会种出一棵鲜艳的玫瑰来得实在。”
他望向了希娅。
“最让我骄傲的?可能是去年我终于找到了满意的花儿,她不娇气,会自己吸取养分,或许不会盛大的绽放,但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特芬芳。的确,让我失去了一点点耕种的乐趣,但我很喜欢,同样,也很珍惜。”
他又扫视众人。
“或者是我记得每一个邻居的名字,尽管他们换了一代又一代。又或者,只是在这个普通的下午,能安静地坐在这里,看着阳光慢慢移动。”
尼可·勒梅颤抖的站了起来,端起了长桌上的蜜酒,杯口倾斜缓缓洒下,甘美的酒液随意飘散到花园的土壤中,伴随着这一动作,土壤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嫩芽,转眼间就长成了一朵朵紫色的小花。
“我眼中的魔法,从来不是关于创造奇迹,”尼可·勒梅轻声说:“而是关于理解什么是真正重要的。而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简单得让人忽视。”
他回身,牵起了妻子的手,两人相视而笑,正如六百多年前的初遇。两位老人对着在场所有人点头致谢,然后在他们的注视之下掏出了一本书。
“永别了,诸位。”
当众人意识到那书是一个门钥匙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魔法已然激活,带着这段活的传说去往了无人知晓的地方。
在场宾客都是有人生阅历的,短暂的惊讶过后,他们就开始自顾自的和周围的人聊了起来,也有人自己在长桌上倒了蜜酒,取了面包,让这场葬礼看起来更像是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