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路边讨食的孤儿,被尘虚尊者一念之间带回太玄宗,又收为唯一弟子,亲手教养长大。
尘虚尊者教他修行炼器,对他有再造之恩,既是师,也是父,这份情,担得起“父亲”二字。
只是,他不配做他的孩子罢了。
他幼时性格顽劣,乞儿的恶习带到了太玄宗,他厌恶读书习字,因为他流浪市井多年,早见惯了那些书生看乞儿时的轻蔑眼神,也见过他们面对烟花女子的凉薄嘴脸。
他没有太玄宗那一脉传承的沉稳内敛,反感那些条条框框的门规戒律,更缺乏炼器所需的细致与沉静。
他就像一团污泥,坠入太玄宗这片清澈宁静的池水中,带来了腥臭与浑浊。
他知晓师兄师姐们掩藏得极深的不喜,那不是对他身份的轻视,只是纯粹不喜他对炼器的敷衍随意,以及他对尘虚尊者良苦用心的践踏。
但他当时秉持着恶劣又幼稚的心思,从不忍让退缩,只要感受到了身边人传来的不善,他便会立刻扑上去,如发狂的野兽去和他们打作一团。
在那段他最抗拒、最肆意妄为的日子里,是尘虚尊者始终耐心教导他,也是他一直承担压力,力排众议,让众长老看在他灵根尚佳的份上,最终容他留下。
“你若自认是一团污泥落入池中,又何必担心太玄宗容不下你?自涯,有污泥的池,才能长出灵气的芙蓉。”
曲子涯记得,那是师尊曾对他说的话。
那之后,他渐渐改变了自己,心境也慢慢趋于平和,和师兄师姐们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只是,在炼器一途上,他始终不喜太玄宗严谨刻板的风格。
他曾尝试以异火直接熔炼材料,结果失败,尘虚尊者察觉后,严厉斥责道:“这异火带有大妖残念,妖性难驭,以你如今修为,强行驾驭,极易反噬,只有辅以鼎炉尚可勉强炼器,你切莫好高骛远,器修之道,心性尤重。”
曲自涯性子本就叛逆,心中又觉得师尊不信他,当即冷语争吵了一番,然后拂袖离宗。
他本意不过是想外出磨炼,待能掌控异火后再回宗,证明他有能力驾驭异火,却不曾想,那一别,竟成天人永隔。
尘虚尊者抚他、护他、教他数百载,而他与其最后一面,竟是争执之别,怒语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