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宣华襁褓时起,她便奉君命照料公主,至今已有整整十年光阴。在这深宫之中,她几乎是宣华最亲近、也最信任的人。
宣华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老人,眉眼间那份天然的骄矜不自觉地化开了些,流露出全然的信赖。
她并未在意奶嬷嬷逾矩的举动,只是困惑地再次开口,清脆声音里依旧是不解的迷茫:
“嬷嬷,‘乞食’……又是什么意思?”
挽香那清晰直白的解释,未能留下任何痕迹,宣华的点头,不过是出于主子对下人的回应。
她的世界,是被金玉堆砌、用锦绣隔绝的十年深宫。
她从未踏出过那巍峨的宫墙一步,也从未有机会窥见宫墙之外还有挣扎求生的芸芸众生。
她的父皇,似乎也从未想过要让人教导她这些“尘垢”。
在所有人的共识里,宣华公主的一切,只需被世间最顶级的锦衣玉食严密包裹、小心供养。
至于那蚕茧之外的“乞食”与“乞儿”,于她而言,不过是另一个遥远而模糊、无需理解的词语罢了。
奶嬷嬷温和地回答她:“是向别人讨要食物的意思,因为单靠他们自己,是吃不上饭的。”
宣华愣了一瞬,随后不假思索道:“吃不上饭,还吃不上凤舌吗?”
禾花雀舌——是宣华最讨厌的一道菜,在她的认知里,那是没东西吃了才会去吃的食物。
但话刚说出口,宣华就察觉到了不对,甚至不需要她的贴身宫女提醒,她便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变化——百姓们原本带着温度的热情视线,慢慢变为了冷漠的嘲讽。
宣华环视了一圈,她明亮的眼中微微闪过慌乱,她看向奶嬷嬷,张了张嘴刚想询问,却被对方温和无奈的声音打断:“殿下,先上轿辇吧,君上还在公主府等着您。”
宣华咬了咬唇,捏紧了手指,耳根莫名有些滚烫发热。
她不知为何有些委屈,却知道自己惹了笑话——这也是在宫墙里从未体验过的事情。
宣华最后看了眼女童,然后转身被奶嬷嬷牵着往轿辇走,她低着头,眼底涌上模糊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