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虚突然感受到琅嗔出现在他背后,没等他做出反应,一只狼爪伴随着爪上那扎人的毛不由分说的搭在他肩膀上,然后一张画卷在他面前被竖着展开。
青山翠林,盎然古村,色彩艳然,这是静虚看到这画的第一印象,随后他便被此吸引,甚至入了迷,而当意识到不对之时,他的身影已伴随着琅嗔一同出现在了画轴之中。
青石小院,月光如洗,被几级磨润的石阶自然地分出高下。几盏褪色的彩纸灯笼悬在檐角,铜胎烛台在阶下静立,灯火晕染出一小片朦胧的暖光,与清辉交融。空气里杂糅着焦糊的烟火气、清冽干爽的药草香,还有隐隐一丝甜酒味。
静虚一阵恍惚,纵使他的眼界不像当初刚历练时那般他也忍不住的揉了揉眼睛,绿意盎然的温暖,取代了冰雪的冷冽他居然有一丝怀疑自己是否走火入魔。
但随着眼睛再次张开,琅嗔那碰到熟人的样子也告诉他此地并非虚假,他真的像是古籍中记载的那般神入画轴之中,与仙神相会。
抬眼望去,静虚站起身来,同时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画中胜景美艳的同时并不繁琐,不过是青石台阶上一小院,一圈篱笆,几盏挂在树上的小灯,和随意摆放在路边的烛台。
台阶右侧随意的摆放着一只紫金铜炉,一只人立的老黄狗,后腿蹲踞,套着件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旧道袍。
他一只爪子歪歪斜斜地攥着把快散架的蒲扇,正“呼哧呼哧”地对着丹炉下忽明忽暗的炭火猛扇。狗嘴里念念有词,音节破碎急促,含混不清如呓语:“内炼成丹外炼成法,妙哉妙哉!”
说来也怪,每当它这“经”念得起劲,炉火便似得了号令,“噗”地一下窜起!热浪翻滚,这一次冲得尤其猛烈,竟有火苗“轰”地从炉盖缝隙直蹿而出!老黄狗吓得一激灵,蒲扇“啪”地脱爪,身子往后一缩,喉咙里滚出一串惊愕又懊恼的“嗷呜嗷呜”声。
和戌狗那样堪比施工现场的炼丹相比,台阶右侧酒香氤氲。几只粗陶酒坛随意倾侧,酒液干涸的痕迹犹在。一只黑毛浓密的猿猴,枕着自己的粗壮胳膊,斜靠在一个最大的空坛子上,双目紧闭,长嘴微张,胸腔随着响亮而悠长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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鼾声起伏不定,浓烈的酒气几乎肉眼可见地萦绕在它周围,一副醉倒便任它天地翻覆的憨态。
而在那台阶上,苍青色的身躯如同老柳一样傲然而立,一条颈项如虬劲古藤般修长、蜿蜒的老龙。他身上那袭绿色锦袍虽显破旧,边缘磨损,隐约可辨曾有的华丽纹路。
一双巨大的、蕴藏岁月与智慧的竖瞳,在月光下泛着温和而狡黠的光。他的两只前爪稳稳托着一个体积庞大、玉质温润莹洁、几乎与半人高的巨大玉如意。他微微颔首,俯视着阶下的众生百态。
那长吻边的胡须似乎因着忍俊不禁而极其细微地颤动,眼神里满是一个历经沧桑、洞悉世事又自带几分“老顽童”般“老不修”的慈祥笑意,就像是邻居家那总是带着笑容的老爷爷,但智慧往往是隐藏在浑浊的眼神以及笑容之下的。
那老不修是否是老不休?这谁又能说的准呢?如此衰老之色本应颐养天年,可他却依旧奔波,泾河龙王的前车本应成为他的鉴,可他却依旧踏进了这场浑水,谁又能知这种花养草的六丁六甲在图谋着些什么呢?
在他身后,一圈矮竹篱笆圈出小药园。园内不显空旷,反而透着主人勤快的烟火气:几个大小不一的竹编晒药框里铺满了各色草药干料,有焦黄的甘草、褐色的根须、苍翠的叶片,静静吸收着月泽;几只圆圆的药筛子有的斜靠在篱笆桩上,有的干脆倒扣在边角的青石板上,旁边还散落着几小堆待处理的鲜枝嫩叶。
天才地宝与凡俗药材被混杂在一个药圃却不争不抢,可见其主人的神通广大。
将视线从小院中移开,往醉酒的猴头身侧直走,便会发现有一被篱笆圈起的空地,而在这空地一个并不神异的简单铁砧前,伫立着一只虎妖。
他体格雄壮如山,肌肉起伏蕴含着沛然力量,却不见过分紧绷。身上披着结实鞣制的皮甲,肩颈线条贲张。
此刻,他正轮动着一柄分量十足的铁锤。
“叮,当。”
一声声沉稳而富有韵律的金铁交鸣在山夜中回荡,那铁锤砸向早已被塑形的大刀,在他手中。兵器的形体似乎能被随意塑形。
而被他敲打着的那把大刀赫然带着一道狰狞粗犷的锯齿纹路。虽说力道沉重,但在他的动作却相当惬意,透着一种奇特的协调与稳定。
偶尔有火星如萤火般溅射开来,照亮它因专注而微微眯起但显得相当松弛的黄玉色瞳仁和轻颤的胡须,那根粗壮的尾巴在身后惬意地扫来扫去这锤炼不过是信手拈来的日常消遣。
院落之外,唯余水墨江山。重峦叠嶂在夜幕下连绵起伏,只勾勒出深沉的轮廓线,近处古松如墨染,潺潺水声不知起处,更添幽寂。
静虚不由得被面前的景色弄得有些痴了,求仙问道者若求高雅之志,求问道成仙,此番景色,不正是梦寐以求?然而,一道声音却将静虚拉回了现实。
“此为画中世界,在此界停留的都是六丁六甲,你不妨自己逛逛,我去找那老龙商量商量。”
琅嗔话说完之后,便走在那小院和那老龙商量起来,静虚先是点了点头,而后竟然不急着到处行走,反倒是就地打坐起来,像是想借着这画中之地的神韵调理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