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在信中提到的,那种综合大量症状,疑似新型精神疾病的发现让我感到惊讶。事实上,我最近确实在整理一些报告,接触到了几份类似的病例,但它们都来自不同地区国家,患者身份也都不同。
唯一的共同点,是患者都曾经去过,或者常住于海边,且其中绝大部分都有落水的经历。
我怀疑这是一种源自海洋的,群体性的精神错乱,当然,具体病因还需要深入研究。
正好,我下周要前往克拉尔参加一个会议,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会绕道经过你那里。
如果真如你所说,没有夸大其词,那么我们或许可以合作完成一篇足以震动整个学界的论文。
期待见面。
你的导师,
阿多尼斯·波普
……
从信中可以得到的信息很多,但对于曼德而言,真正让他感到紧张的,却只有那么几点。
1.导师要亲自过来;
2.导师掌握有许多自己未曾见过的同病例材料;
3.导师希望能够与自己合作。
合作?
曼德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心中所思忖的,却是他这么多天来所做的记录和分析,有哪些是导师过来之后可以抢走的。
答案,是全部。
老马克就在那里,直到导师见到对方,自己所能够获取的一切,作为精神科资深教授的导师也都能得到,甚至比他更加详细深入。
以导师在学界的声望和人脉,完全可以非常轻松地将这一切变为一篇他口中“足以震动整个学界”的论文。
而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在偏远渔村给农妇和铁匠看病的见习医生,最后能否在论文著作者一栏挂上名字,却只取决于对方的心情。
“不!”
“我不允许!”
长时间没有得到充足睡眠,布满血丝的眼眸此刻在烛火照耀下更显通红。
来自导师的信纸被撕得粉碎。
曼德只感觉一种好似黑暗降临般的无边阴郁伴随着戾气自心底滋生盘旋。
骤然起身,将下方铺着软垫的木椅带倒。
他必须在导师到来之前,完成这篇论文,并将其用最稳妥、最快速的方式,递交给大城市的医学期刊。
不……考虑到信封寄过来的时间,最迟在三天后,导师便将来到鱼钩镇,这根本来不及!
“我必须……必须……”
书房摇曳的烛火忽地被从窗外渗进屋内的冷风吹灭。
虚幻模糊的轻吟在耳边回荡,漆黑视野中蠕动着无数比黑暗更加幽邃的身影。
房门被猛地关上,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街道尽头。
……
……
三天后。
鱼钩镇,主街道。
伴随着车轮在大理石砖面滚动的噪响,与马匹的响鼻声,一辆厢外表面印有象征着医师协会标志的马车,停在了街边一栋双层小楼外。
衣着体面的马夫从前面跳下,小跑着来到车厢侧边,打开厢门。
被擦得锃亮的皮鞋从中缓缓踏出,轻轻踩落地面。
阿多尼斯向为自己开门的车夫颔首致意,稍微调整衣领,点了点头上的礼帽。
右手握着一根精致的手杖,左手拎着一个同样刻有暗金色医师协会听诊器标志,有着明显使用痕迹的小型便携式手提箱,径直走到了房门前。
“笃,笃,笃。”
目光在两边前院里的杂草上扫过,轻轻敲响房门。
等待。
无人回应。
“笃!笃!笃!”
又敲了三次,同样没有应答。
阿多尼斯眉头微皱,转过身绕到旁边的窗户。
隔着玻璃内窗帘间的缝隙,能清楚地看到房屋里面显得格外杂乱的客厅。
注意力悄然凝聚,暗绿色漩涡状的瞳孔微微张缩。
来自多年前所移植,铁峰巨鹰的眼眸让他能够无比清晰地捕捉到,那层覆盖在餐桌表面的细小灰尘。
脑中思绪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