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馨没回头。
她只是抬起左手,用染血的拇指,轻轻擦过球体表面一道新裂痕——那里,一滴淡青液体正缓缓渗出,像眼泪,又像冷却的熔岩。
远处,气象站地面传来第一声沉重撞击。
不是脚步。
是战术靴碾碎碎石的钝响,由远及近,整齐、冰冷、不容置疑。
她知道是谁来了。
可她仍站在原地,右臂脚环随心跳搏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烫,仿佛下一秒就要熔穿皮肤。
而穹顶幽绿应急灯,在她身后,无声熄灭了一盏。
地下室入口的金属门被热切割枪烧出焦黑圆孔,青白焰光刺破浓烟,映亮周砚半张冷峻的脸。
他没戴头盔,额角一道新划的血痕蜿蜒而下,混着灰烬,在应急灯频闪的幽绿里泛出铁锈色。
身后十二名特警呈楔形压进狭窄通道,战术手电如刀锋般劈开尘雾,光束尽头——赵文山背靠锈蚀承重梁而立,左腕垂落,右手高举一枚巴掌大的黑色遥控器,拇指悬停在猩红按钮上方,指节因用力而泛青。
空气凝滞如胶。
只有地热井深处传来的低沉嗡鸣,像巨兽腹中滚动的闷雷。
“松手。”周砚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所有杂音,字字凿进砖缝,“你脚下三米,是徐氏1998年地质加固层。应力传感器编号G7-Alpha,实时上传市监局云平台——你刚才按动遥控器的0.3秒,已同步推流至监察委、网信办、应急指挥中心三级终端。”
赵文山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低头,靴底水泥地纹丝未动,可那瞬间的迟疑,已让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
周砚没再说话。
只缓缓抬起执法记录仪,镜头对准对方惨白的脸。
屏幕微光映在他镜片上,一闪——正是徐墨辰颈侧芯片初启时,被赵文山亲手植入的那段加密影像:少年徐墨辰跪在暴雨中的老宅废墟前,怀里紧抱一只染血的乳牙铜匣,而赵文山站在檐下,伞沿微抬,影子斜斜切过少年颤抖的肩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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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山喉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嗬响,手指猛地痉挛——却终究没按下。
就在那一瞬,整栋气象站发出濒死般的长吟。
不是爆炸,是坍缩。
仿佛有只无形巨手攥紧穹顶,将声波、光线、时间本身尽数向内抽吸。
蓝光从实验室方向炸涌而出,不是辐射,而是液态的、活物般的光潮,裹挟着细碎银灰与淡青雾气,沿着通风管道、电缆槽、消防梯缝隙奔涌而下,所过之处,金属发烫、玻璃龟裂、监控画面全数雪花炸裂。
周砚被掀得踉跄后退,执法仪脱手飞出,在半空翻转——镜头最后定格:废墟中央,一只布满铜绿的乳牙铜匣正被气浪掀开盖子,匣内空空如也,唯有一小簇干枯茉莉蜷缩于靛蓝绒垫之上。
暴雨不知何时倾盆而至,雨水砸在匣面,却未熄灭那缕幽蓝火焰;它静静燃烧,不灼人,不升腾,只将周围水汽蒸成薄雾,雾中浮现出极其模糊的、五岁女孩赤足踩在梧桐叶上的倒影。
蓝光吞没一切之前,叶雨馨看见了他。
不是从正门,不是从楼梯,而是从头顶崩裂的通风管口——徐墨辰像一截被撕裂又强行拼合的人形残骸,脊背拱起如濒死的虾,双臂撑住扭曲铁栅,硬生生从三米高的断口坠下。
他右腿以诡异角度弯折,颈侧导管断裂处喷出淡蓝色荧光液体,在空中拉出一道微弱弧线;可当他落地,第一反应竟是翻身,用后背撞向叶雨馨,将她死死护在自己与承重柱之间。
碎石簌簌砸落,他肩胛骨凸起的轮廓在单薄衬衫下清晰如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