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这纸……她见过

她没看牢头,只将布袋递过去,声音哑如砂石:“给万少爷的。他娘托我捎的。”

牢头接过,掂了掂,掀开盖布一角,闻了闻,点头放行。

没人看见,柳婆婆转身时,袖口滑下一粒米——白、圆、微带潮气,恰落在万富贵伸出来的左手掌心。

他五指一收,米粒不见,掌心却多了一道浅浅压痕,像被铜钱边缘硌过。

两日后,万富贵“病重吐血”,索要笔墨写遗书。

赵捕头亲自送入,守在门外。

他不知,那支狼毫笔杆中空,内藏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尖早被李芊芊浸过蜂蜡与松脂混合液——遇热即融,滴落纸上,不显痕迹,却能在醋蒸时引出墨下隐字。

遗书当晚便到了李芊芊案头。

她没急着拆,先让小李子去城西仓绕了一圈。

回来时,少年额角沁汗:“仓门锁着,但东角墙根有新鲜脚印,泥里嵌着半片焦木屑,黑得发亮,像烧过桐油灰。”

李芊芊颔首,取来一盏粗陶碗,盛半碗温醋,将遗书悬于碗口熏蒸。

红字浮现,她逐字默念,念到“三七二十一”时,指尖停住,忽而转身,从樟木柜最底层抽出一摞旧账——万记酒坊三年来所有“茶水钱”银票存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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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至嘉和四年七月那页,指尖划过银票尾号:03721。

再翻八月:03721。

九月……直至今年三月,无一例外。

不是巧合。

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是万富贵连垂死都改不掉的傲慢——他以为数字是盾,殊不知,早已成了钉。

当夜亥时,李芊芊在酒楼雅间约见王老板。

她推杯换盏,笑语清朗,声音却不高不低,刚好漫过隔扇:“万记若肯交八千两欠税,何至于此?赵捕头昨儿还跟我叹气,说县衙库房空得能跑老鼠……唉,可惜啊,有些账,不是不查,是查了也白查。”

话音未落,窗外檐角,一道黑影倏然掠过。

柱子蹲在更夫值房的破窗后,手里攥着一块浸过桐油的麻布。

他没点灯,只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盯着西仓方向——那里,火苗还没起,可风向已变,带着一股焦糊前的闷甜。

子时初刻,火起。

柱子没动。

他只低头,用炭条在膝上竹简飞速记下:戌正三刻,赵捕头入仓;亥初一刻,火起东南角;亥初二刻,人影奔出,左靴踩过焦木断口,木屑粘底,呈爪状裂痕。

他撕下一页竹简,卷紧,塞进竹哨孔中,吹出一声极短的鸟鸣。

——声止,灯灭。

李芊芊在灯下铺开一张素绢,执笔,未写一字,只以朱砂点下第一枚铜钱的位置。

她面前,已有三百六十五枚铜钱静静卧着,按年、按月、按“三七二十一”序列排成阵列。

每一枚,都曾流经万记酒坊的柜台、县衙的公案、赵捕头的袖袋、张大叔祖坟边的泥路、雷心涧支脉的青石槽缝……它们沉默,却比任何供词都更响。

窗外,霜降无声,月光如刃,斜劈在案头那堆铜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