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所谓的“风光大葬”,不过是找了一口最便宜的薄棺,木头粗糙得连漆都没法上,灰扑扑地摆在老屋堂屋一角,看着就寒酸。
雇了几个村里的闲人抬棺,又买了些最便宜的纸钱、香烛,连个像样的灵堂都没搭,只在老屋门口摆了一张破桌子,放了个旧香炉。
可即便如此简陋潦草,兄弟俩依旧演得十分投入,仿佛面前这场寒酸的葬礼,真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大事。
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冷意。
章玉梁和章玉柱披麻戴孝,粗麻孝衣套在身上,却半点没有真心哀戚的样子,只学着戏文里的模样,一人一边扶着棺木边角,边走边哭。哭声刻意拔高,凄厉又夸张,一声盖过一声,引得围在路边看热闹的邻居纷纷驻足,脸上露出动容之色,嘴里不停夸赞他们孝顺懂事。
“真是难得啊,这两个儿子,对他爹是真心疼。”
“是啊,你看哭成这样,嗓子都哑了,现在这么孝顺的儿子不多见了。”
“平时看着不声不响,关键时候真顶事,章金山这两个儿子没白疼。”
章玉梁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哭得愈发卖力,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压抑不住悲痛。
他甚至故意脚下一软,踉跄着往前晃了几步,伸手死死扶住棺木,一副悲痛欲绝、几乎站不稳的模样,声音嘶哑得像是要裂开:
“爹——你慢走啊,儿送你最后一程——你怎么就舍得丢下我们啊——”
章玉柱则更会做戏,整个人半趴在棺木上,脸埋在孝布里,哭得浑身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声声句句都往人耳朵里钻:
“爹,儿想你啊——儿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啊——你怎么就走了呢——”
浦慧珍跟在棺木后面,用一块旧手帕捂着脸,哭声尖细,一边哭一边不忘扭头向身边的邻居诉苦,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委屈:
“你们是不知道啊,这两个孩子,从小就孝顺听话。他爹这一走,他们心里最难受了,连着两天水米没沾,饭都吃不下去,人都瘦了一圈,真是苦了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