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聪“吁”了一声,终于勒住了马,那匹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马蹄在地上刨了两下,似乎也不愿意停下。
“好了。”顾钰掀开车帘子,露出一张被北地风沙磨了多日依旧温婉的脸。
她看着马背上不肯调头的弟弟,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皇后的威严,只有长姐的温柔。
“快回吧,别再送了,送到天边,也得分开。”
“你身后还有十几万大军,等着你回去坐镇,别让将士们笑话他们的统帅成了个黏人精。”
“往后日子长着呐,不差这一截路。”
顾辞又探头出来,把这些天被边关的太阳晒黑了些许的脸搁在车窗框上,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回吧,阿兄,再往前走,路两边的树都不认识你了,已经到了连野兔都嫌远的地方了。”
“对呀。”凌宸跟着探出小脑袋,头发睡得乱蓬蓬的,刚才在马车上打盹,这会儿刚醒,嗓子还有点沙哑。
“阿舅,再送,就跟着咱们一起回梧桐村得了。正好宝儿妹妹的大棚里,韭菜刚割了一茬,回去包韭菜鸡蛋饺子吃。”
“我跟你说阿舅,那韭菜在冬天里长出来比春天还嫩,一掐一股水,包饺子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这孩子,劝人回去的理由都跟吃有关。
“哈哈哈……”
顾聪笑得畅快,笑声在北风中滚出去老远。
“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光,真心实意地期盼着。
说完,顾聪还不满地回头瞥了孙鹏程一眼。
那意思是,连孙疯子都能去梧桐村看草草和果果,还跟小丫头有书信往来,他这个亲舅舅还从来没去过梧桐村,凭什么?
先来后到也不是这么排的。
亲舅舅排在外人后头,天底下有这道理吗?
孙鹏程被这道目光扫得浑身不自在,戒备地回看了顾聪一眼,心里直嘀咕:他又没说话,瞅他干啥!
他今天穿的是新棉袄,扣子系得齐齐整整,也没在队伍里讲笑话,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多说。
再说他也没敢提自己去过梧桐村,更没敢提自己见过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