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瑶听闻此言,酒意顿消大半,胡乱套上绣鞋,罗裙翻飞间已朝着恒芜院狂奔而去。
秋夜的风卷着枯叶扑在面上,她却浑然不觉,耳中只萦绕着愈来愈近的孩子啼哭声。
转过九曲回廊,凄厉哭声如利刃剜心。她踉跄着扑到门前,喘息着问道:“可请了张大夫?”
小桃鬓发散乱,扶着门框喘道:“张大夫正在诊治,只是小少爷拒不肯服药,药汁泼得满榻皆是……”
俞瑶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槛,裙裾扫落案上茶盏也未察觉:“今夜谁当值?为何蛇入寝殿无人察觉?”
“是…… 是奴婢当值……” 小桃扑通跪地,涕泪横流,“小少爷晚上嚷着要与母亲同眠,奴婢拗不过,便将他安置在正房的床榻上。小少爷一直未等到二奶奶,直到快子时才睡着,奴婢不过去东厢取条毯子功夫,回来便见竹叶青盘在枕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哽咽着指向床榻角落,“小喜连忙去请张大夫,可药刚喂进去少爷就吐了出来……”
一岁七个月的林宗新满脸泪痕,在小喜怀中放声大哭,左边脸颊已泛起青紫。奶娘攥着帕子簌簌发抖,不断抹泪。
张大夫额角沁着豆大汗珠:“二奶奶,这竹叶青毒性极强,咬在面门更是凶险。若再不服药,恐……”
俞瑶接过孩子夺过药碗,声音发颤:“按住他!” 从曼与小桃慌忙上前,四人合力将药汁灌进孩子口中。
林宗新剧烈挣扎,小脸憋得青紫,好不容易咽下的药汤,半柱香后尽数呕在俞瑶身上。
望着儿子愈发苍白的小脸,俞瑶厉声吩咐:“快去书房请二爷!告诉他…… 就说新儿危在旦夕!”
俞瑶颤抖着手指,匆匆换了件衣衫,锦带松松挽着,发髻散乱也无暇顾及。她踉跄着扑到床榻边,望着儿子渐渐微弱的哭声,心似被千万根银针狠狠扎着。
指尖抚过孩子滚烫的脸颊,声音发颤地唤道:“新儿,新儿,你睁眼瞧瞧娘,莫要睡过去,同娘说说话……”
林宗新费力地挥着小手,气若游丝:“娘…… 痛……”
泪水瞬间决堤,俞瑶将孩子的小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哽咽道:“乖宝别怕,娘在呢。告诉娘,哪里痛?娘给你吹吹……”
林宗新乖巧地张开小嘴,肿胀发紫的舌头几乎塞满口腔。俞瑶倒抽一口冷气,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张大夫神色凝重,急声喝道:“快将少爷放平,褪去衣衫!”
小桃与奶娘慌得手脚发抖,打翻了一旁的铜盆。铜盆落地的声响惊得众人一颤,两人手忙脚乱地解开林宗新的系带。
张大夫银针如飞,瞬间在孩子周身穴位扎下数十根银针,原本粉嫩的肌肤上密密麻麻布满银芒,宛如一只受伤的刺猬。
俞瑶眼眶通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猛地转身扫视屋内众人,声音里裹着冰碴:“我且问你们,今夜谁守着新哥儿?门窗为何不严加检查?一条毒蛇进了屋,竟无一人察觉!”
她的目光扫过小桃惊恐的脸、奶娘苍白的唇,胸中腾起滔天怒火,“若新儿有个好歹,你们谁也别想活!”
正此时,林景泽衣衫凌乱地撞开房门,三步并作两步扑至床前。他颤抖着大掌覆上儿子滚烫的小手,声音里裹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新儿,爹爹在这儿!等天亮了,爹爹带你去放那只最大的蜈蚣风筝……”
林宗新气若游丝,紧闭的双眼溢出两行清泪,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却再无力气应答。
林景泽心如被千钧巨石碾过,猛地转身揪住张大夫的前襟,眼底血丝密布:“务必吊着他的命!我即刻去请神医!”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门去。
夜色如墨,林景泽策马狂奔,马蹄声震碎寂静长街。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 承祥侯府的黎昆黎神医。当年允泽腿骨受伤,宫中太医断言终身残疾,正是黎昆妙手回春,才保得他康健如初。此刻唯有此人,或能救新儿性命。
半个时辰后,承祥侯府朱漆大门被拍得山响。门房匆匆禀明来意,罗赢望着被惊醒的维萱,沉吟道:“小妹才与林允泽成婚,林家二房也算陈府亲戚,既如此,便请黎老头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