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垂花门时,正撞见睿泽与云初说着话往里院来。苏傲霜收势不及,眼看就要撞上,忽被一男子伸手挡住。由于速度太快收势不及,她身子一歪,重重撞在红梅树干上,头上那支紫玉簪“啪”地掉在青石地上,断成了两截。
香桃惊呼着上前搀扶,苏傲霜却一把推开她,指着那男子厉声呵斥:“你是何人?为何如此无理,竟敢拦我!”
“在下李青安。”男子拱手道,“本无意冲撞小姐,方才见小姐行色匆匆,眼看就要撞上睿泽和云初,不得已才伸手阻拦。若有得罪,还望小姐海涵。”
苏傲霜上下打量他一番,冷笑:“原来你就是李青安?瞧着也不过如此,胆子倒不小。不认得我就敢动手?我这簪子被你弄断了,打算如何赔?”
李青安神色不变:“但凭小姐吩咐。需赔银钱,或是寻一支一模一样的来,全听小姐的意思。”
苏傲霜扬首,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此簪乃孤品,我及笄之年,祖母特意寻来上好紫玉,又请了手艺卓绝的匠人精心雕琢。你想找一支一模一样的,怕是痴心妄想。”
李青安神色淡然,语气却添了几分清冷:“身为女子,在他人府邸中奔跑穿梭,本就失了礼数。何况此刻并非追名逐利之时,与其执着于一支簪子的独与不独,不如先顾全自身仪态——莫要让旁人看了笑话,反倒折辱了长辈赠簪的心意。”
苏傲霜被她一番话说得脸颊涨红,手不自觉攥紧了帕子,眼底闪过一丝恼意,却仍强撑着架子道:“你倒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我护着祖母赐的簪子,难道不是顾全心意?倒是你,对着旁人的物件指手画脚,就有礼数了?”
她上前半步,鬓边丽水紫磨金步摇随着动作轻晃,折射出几分刺目的光:“再者,这簪子如何,哪里轮得到你来置喙?也不瞧瞧自己身份,居然管到我头上来了。”
李青安闻言并未动怒,只垂眸理了理袖口,声音清冷道:“身份尊卑,原非口舌可辩。只是方才见姑娘为一支玉簪失了从容,倒想起陛下曾言,‘好物当配雅量,若为器物失了气度,便是负了那份珍贵’。”
苏傲霜被这话噎得面色涨红,索性扬声抗辩:“我失了气度?明明是你步步紧逼!推我跌倒,折了簪子,反倒来教训我,你这等行径,有何君子之风?”
她说着低头看向掌中断簪,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紫玉表面,语调里添了几分泫然欲泣的委屈:“祖母的心意,哪里轮得到旁人置喙!”
云初吓得攥紧李青安的衣袖,踉跄后退半步,怯生生躲在他身后,一双眸子怯怯望着苏傲霜。李青安心头一紧,抬手轻拍云初的发顶以示安抚。
他拱手作揖:“姑娘若要赔偿,便请开个价吧。”
苏傲霜恨声道:“那便赔我一千两银子!只怕这数目的银子,也未必能寻到这般上好的紫玉。”
李青安闻言神色微滞,半晌未能接话。睿泽在旁插话:“我二舅母的首饰匣子满当当的,不如我等去寻二舅母,赔苏小姐两件首饰便是。”
苏傲霜冷哼一声,瞥着睿泽道:“黄口小儿懂什么珍玩?你可知这簪子的贵重?不知便莫要妄言。”
睿泽被她抢白几句,小脸涨得通红,攥着衣角嘟囔:“我虽年幼,却也知晓二舅母有支喜鹊登梅碧玉簪,比这紫玉簪华丽多了……”
话未说完便被苏傲霜厉声打断:“俗物怎配与紫玉相较?此玉乃西域来的物件,经能工巧匠雕琢三月方成,便是内廷宝库也难寻同款,你那什么碧玉簪如何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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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安眉头微蹙,沉声接口:“姑娘既知此簪珍贵,更该惜物才是。方才若不是姑娘肆意奔跑何至于折损?一千两白银未免太过强人所难,在下愿出二百两,再请京城最好的玉匠修补,姑娘以为如何?”
苏傲霜冷笑一声,将断簪往腰间帕子上一裹:“二百两?打发叫花子么?我苏家虽不缺这点银子,却容不得旁人轻慢!今日你若不赔足一千两,休想离开!”
“何人在此喧哗?” 赵予娴蹙起眉尖,语调含着几分不耐。
苏傲霜忙垂首敛目,恭谨回话:“长宁郡主金安。”
赵予娴唇边泛起一抹讥诮:“原来是你。又来寻渝哥儿、皓哥儿?前几日你喂他们栗子糕,害得两个孩子积食高热,好不容易才见好,如今又来做什么?”
苏傲霜抬眸望她,声音带着几分委屈:“那日实非有意,小女子不知栗子糕孩童吃不得。大姐姐已训过我了,我也知错了,今日特意来赔罪。”
陈维君问道:“方才听闻吵嚷不休,还说要赔一千两银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等旁人开口,睿泽已抢着说道:“是苏小姐在府中疾奔,险些撞到我与妹妹。幸得先生伸手一挡,才堪堪避开。谁知苏小姐脚下不稳,跌倒时撞到红梅树,头上那支紫玉簪竟断了。她便缠着先生要赔一千两银子,我说二舅母首饰多,想向您借一件来赔,偏苏小姐看不上,说旁人的首饰皆是俗物,比不得她那紫玉簪。还放话出来,先生若不赔这一千两,休想脱身。”
赵予娴听毕,秀眉一蹙,目光扫过苏傲霜时带了几分冷意:“不过一支玉簪,竟要索赔千两?莫说这祸端是你自个儿闯出来的,便是真要赔,也该掂量掂量分寸。”
她未等苏傲霜开口,复又说道:“不知苏府究竟是何等教养,竟养出这等做派,些许小事便闹得沸反盈天。李大人乃是府中哥儿姐儿的启蒙恩师,身份何等尊贵,岂容你这般折辱?”
言罢,她转眸看向苏傲霜,语调陡然转厉:“那紫玉簪纵是稀罕物,也当不起千两之数。今日这事,我既撞上了,断没有让李大人平白受屈的道理,更没有让你在我陈府撒野的份儿。”
恰在此时,季风拉着瑾仪走了过来。苏傲霜望见季风,那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不知情的人见了,只当她受了天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