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玉凤的目光落在香客们虔诚的脸上,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怀抱婴孩的妇人,还有身着华服的世家子弟,此刻都敛了平日的模样,在经文声里寻着各自的寄托。她忽然明白,这香火旺盛的寺庙,为何能历经百年而不衰 —— 人心总有柔软处,需得这般庄严的仪式来安放。
待最后一句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的余音消散在空气中,主持老僧再次敲响引磬,这一次的声音比开场时更悠长,似在为这场法会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众僧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袈裟的摆角在光影里掀起细碎的波澜。
成氏缓缓睁开眼,长舒了一口气,只觉浑身的筋骨都松快了许多。她侧头对陈训笑道:“这般听下来,倒像是把积攒了许久的浊气都吐出去了。”
陈训颔首道:“确是如此。” 他看向肖玉凤,“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程了。”
林允泽与陈季风并辔前驱,马蹄踏碎山道的寂静。身后六辆马车首尾相衔,木轮碾过碎石,沿着蜿蜒山径向山下疾驰。护院们策马环伺,将车队严密护在中央,如一道移动的屏障。行至密林深处时,日光已斜斜西坠,林间光影斑驳,渐生凉意。
允泽勒马缓行,目光扫过两侧遮天蔽日的林木与及膝的野草,沉声对身侧的陈季风道:“三弟,这栖霞山草木葱茏,最是藏污纳垢之地。咱们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过了这段险途方能安心。接下来,我在前头开路,你垫后压阵,务必护好车队。”
陈季风颔首应诺,调转马头便去了队伍末尾,与姜学峰并驾齐驱。
谁知行至半途,忽闻草间飒飒作响,数十条黑影骤然窜出,个个手持利刃,如鬼魅般拦在了路中央。
允泽急忙猛收缰绳,胯下骏马人立而起,一声长嘶划破林间沉寂。他按剑厉声喝问:“尔等是何方宵小,竟敢在此拦路?”
为首汉子脸上一道刀疤自眉间斜劈至脖颈,在昏暗中更显狰狞。他眯起鹰隼般的眼,死死盯着林允泽,粗哑嗓音如砂石摩擦:“我等只求钱财,不伤性命。留下二百两纹银,便放尔等过去,断不食言。”
允泽闻言,手按剑柄缓缓收紧,高声道:“尔等可知我是何人,这是哪府的马车?就敢在此拦劫?” 说罢眼神骤然凌厉,如出鞘利剑直刺刀疤脸,“我劝尔等速速退去,尚可留条生路。否则待我身后护卫动手,休怪刀剑无眼!”
话犹未了,姜学峰快速打马上前,他身后数十位护院齐齐拔刀,刀刃在残阳下闪着寒芒,顷刻间便列成整齐队列,侧立在林允泽身侧,个个目露凶光,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那伙强人。
岂料刀疤男见状竟毫无惧色,反倒将手指凑到唇边,一声尖锐的口哨刺破林间暮霭。刹那间,密林中枝叶簌簌乱响,竟又钻出数百条汉子,人人手持棍棒刀枪,黑压压地铺满了前路,连两侧山道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这阵仗让林允泽心头猛地一沉,握着剑柄的手不由自主松开。先前见对方只有数十人,他料着凭自己与护院尚可周旋,可眼前这数百之众,便是插翅也难飞出重围。他眼角余光瞥见身后马车,喉头紧了紧。
罢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林允泽暗自咬牙,先渡过眼前这关再说。他缓缓抬手解开腰间荷包,从中掏出两块沉甸甸的银锭,“这是二百两” 他将银锭掂了掂,声音尽量平稳,“尔等拿了钱,便该依言让路了吧?”
刀疤男子哈哈一笑,那笑声粗野,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他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身旁一个喽啰的肩膀,朗声道:“那是刚才的价钱,出动我数百位兄弟,哪能就值这区区百两?”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林允泽身后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我看阁下也非寻常人家,马车里定有不少值钱物件,这样吧,一千两,我便放你们安然离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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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泽冷笑一声:“你们这般打劫,未免太过轻易了。谁出门会带千两银票?又谁能料到会遭此劫?最多三百两,尽在此袋中,若肯应允,便交与你;若不依,那便拼上一拼。”说罢抽剑横在身前,目光紧盯着那刀疤男子。
维君坐于后车,几番欲起身,皆被维芳按住。她急声道:“姐姐,你不见那伙强人正在劫掠么?为何拦我?”
维芳攥着她胳膊道:“小妹莫要莽撞。林允泽正与那帮人周旋,你若此刻出去,一言不合动起手来,怎生是好?他们人多势众,咱们这边,唯有你与林允泽略通拳脚,姜护院并未卖身陈府,怎肯舍命与匪众相搏?好汉不吃眼前亏,且躲过这劫,日后再做计较不迟。”
维君气闷地将佩剑掷回鞘中,嘟囔道:“都打到家门口了还不许还手,当真窝囊。”
维芳不住地温言安抚,幸而她听进了几分,虽怒气未消,却也断了出去的念头。
后方忽有一男子声音传来:“陈府别的不多,唯有银钱充裕。一家子皆是精于算计之辈,名下四间铺子生意兴旺,莫说千两,便是万两即刻也拿得出来,只看愿不愿意罢了。”
林允泽循声望去,见刀疤男身后立着个灰衣人,脸上蒙着布,露在外的眼睛里满是戾气,那眉眼倒像一个人,只是一时他不敢确定。
灰衣男子身旁那矮个精瘦男子,林允泽瞧着竟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见过。正思忖间,刀疤男子又道:“宋某也不贪心,只要千两,少一分都不行。阁下莫要逞能,凭你们这十几号人,硬拼不过是白白送命,何苦来哉?” 说罢挥手示意,身后喽啰纷纷上前一步,手中刀枪在残阳下泛着森森寒气,周遭气氛瞬间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