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笑得眼角眯成一道缝,语气里满是奉承:“妹妹就是聪慧,一点拨便让人茅塞顿开!甘大人久经官场,深谙朝堂门道,又在朝中颇有人脉,定然能寻到转机。只要能救我家夫君出来,往后妹妹但凡有差遣,我郝氏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谢氏见她这般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沿:“姐姐这话严重了,你我姐妹一场,本就该互相扶持。父亲既已应下此事,定会尽力周旋。只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让林尚书那边乱起来,他才有机会在皇上面前进言救林大人。”
郝氏忙不迭点头,将手钏小心翼翼揣进怀里,理了理衣襟语气愈发急切:“妹妹放心!我这就去打听温姨娘近日的行踪。”
谢氏微微颔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声音放得更柔:“姐姐办事,我自然放心。只是切记,此事需做得隐秘,万不可留下蛛丝马迹,若是牵连到甘府,那林大人那恐怕.......。”
郝氏连连应下,拍着胸口保证道:“妹妹放心,定不会让他们察觉半分异样,更不会牵连到甘府分毫!你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便是!”
说罢,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些感恩戴德的话,一会儿赞谢氏心思缜密,一会儿夸甘大人仗义,直到谢氏面上露出几分淡淡的倦意,才住了口。她紧紧揣着怀中的手钏,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匆匆躬身告退,离开了甘府。
待她走后,谢氏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对着侍立一旁的甘草冷声道:“盯着她些,看她究竟如何行事。若办砸了,咱们可不能被这蠢货拖累。”
俞瑶这几日心尖上总悬着温妙蕊的胎,眼瞧着离生产日期越来越近,她整日里提心吊胆,只盼着这一胎能顺顺利利 —— 毕竟,她那失去的孩儿能不能回来,全要看妙蕊这胎是否能平安生产了。
这日午后,日头正烈,温妙蕊在听雨轩跟着慕韶如学课。窗外蝉鸣聒噪不休,吵得人心焦不已。室内虽摆着冰盆,却仍有几分燥热。
妙蕊抬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薄汗,握着狼毫的手稳了稳,继续挥笔书写慕夫子布置的两篇大字,宣纸上的小楷工整清秀,透着几分认真。
忽听得院外传来俞瑶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还没结束吗?”
侍立在旁的盼儿忙上前屈膝行礼,柔声回道:“回二奶奶,还有一盏茶的功夫便结束了,姨娘正在写最后几行字呢。”
俞瑶闻言皱紧了眉,掀了帘子快步走进课堂。她目光先落在温妙蕊隆起的小腹上,随即转向慕韶如说道:“这可不成。温姨娘随时可能就会生产,身子本就沉,哪能同往日一般上课,时辰这般长?必得改改时间才是,可不能累着腹中的孩子。”
慕韶如闻言起身,朝俞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语气平和却不失条理:“二奶奶多虑了。温姨娘腹中胎儿一向康健,姨娘气色,亦是稳妥。况且,胎儿在母体中多听些道理学问,将来降生后,也容易养成好学的性子。与其让温姨娘整日在房中卧床静养,倒不如这般上上课、练练字,活动活动筋骨,反比一味不动弹要强些 —— 既解了闷,也能让气血流通,便是生产时也顺遂些。”
妙蕊见俞瑶进来,一手扶着桌案一手扶着腰部从座椅上缓缓起身。
俞瑶听慕韶如这般说,眉头稍缓却未完全舒展,她快步走到温妙蕊身旁,轻轻抚了抚隆起的肚子,目光落在宣纸上的字迹上,语气软了些却仍带着坚持:“慕夫子的心意我懂,也知适量活动有益身子,虽说还有半月便是秋分,可这暑气仍然蒸人。暑日本就耗人精神,温姨娘怀着身孕本就比常人吃力,若上课时辰久了,万一头晕乏力可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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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看向慕韶如,继续道:“不如这样,往后上课时辰减半,只清晨凉爽的时候上一个时辰也就够了,那时日头不烈,温姨娘精神也好,既不耽误学课,也能少受些暑气。至于胎儿听学问,短时辰的熏陶也足够了,咱们终究是要以母婴平安为先,不能冒半分险。”
说罢,她又低头看向温妙蕊,一脸严肃道:“你如今可是咱们府里的重中之重,不可逞强。若觉得累了,哪怕是上课中途,也只管说出来,切不可硬撑。”
温妙蕊素手轻抬,缓抚腹间,抬眸望向俞瑶时,眉梢已晕开浅浅笑意,语气温和如浸春溪:“多谢二奶奶这般挂怀,妾身这胎象尚稳,每日随师父习课,倒未觉出半分劳顿。只是二奶奶既为妾身着想,往后便只清晨授课罢了 —— 午后暑气蒸腾,若因妾身累得众人忧心,反倒是不美。”
俞瑶闻言,目光缓缓落至温妙蕊腰间,见那原本宽松的素色襦裙,此刻已微微绷紧,腹间的圆润轮廓愈发清晰。她开口道:“你能知晓轻重便好。我瞧着这月余,你身形又显了些,先前的衣裳怕是已裹不住,瞧着便觉束缚。午后我让人去请裳品阁的师傅来府,再为你裁两身宽大舒适的锦缎衣裳,也好松快些。”
温妙蕊听罢,眼底先掠过一丝雀跃,随即又将语气放柔,带着几分娇憨的恳求:“倒也不必劳烦师傅跑这一趟。这些日子拘在府中,只觉闷得慌,心里总想着出去逛逛。不如二奶奶下午得空,便带妾身去裳品阁转一转?一来能亲自挑些合心意的料子,二来也瞧瞧店里新到的孩童衣物,权当妾身出去散散心,解解闷儿。”
俞瑶本不想应,但见她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满脸娇憨之态,神色不由得复杂了几分,终究还是软了语气:“你既这般想去,那便依你。午后我让车夫备好凉轿,再让丫鬟多备些解暑的酸梅汤带着。只是有一条,你切不可累着自己,务必以腹中孩子的平安为重。”
温妙蕊忙不迭颔首,双手轻轻覆在腹上,唇边的笑意愈发深了些,语气满是感激:“多谢二奶奶体恤,妾身都听二奶奶的安排。”
自府中动身往裳品阁去,俞瑶端坐在青竹凉轿内,心口总被一事牢牢牵系 —— 那 “去母留子” 的念头,教她辗转难定主意。
她身为林景泽正室,初时待温姨娘无半分善意。言语间常带冷淡刻薄,行事上亦常怀戒备,更曾数度对温姨娘动辄打骂,只觉此女入府,终是祸端隐患,必生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