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郑家篱笆空地再次响起凄厉的猪叫声。惊醒的村民睡梦中嘟囔翻身,被身边人揪着耳朵推醒,再一把赶下床:“郑家今日杀猪,快些起来赶早去买肉吧!”
天寒地冻的,谁想这么快离开被窝,抱着衣裳的汉子抱怨两句:“买几斤肉啊还得赶早挑……”
响水村在猪叫声中渐渐苏醒了。
郑家三个汉子将开膛去毛的猪搬到院门口支起的案板上。木盆里凝好的猪血自家留了一块,又各自给林家兄弟分了一块和杀猪肉一起装碗里带走,剩下的才摆出来卖。
“去吧,忙你的去吧,我来教。”
“……”郑则一想到他要去忙的是什么,简直脚步沉重。
热腾腾的猪肉冒出白气,郑老爹满手油腻指着猪身上的每一个部位讲给鲁康听,小子拿着刀认真点头,随后在大伯指点的地方谨慎下刀,慢是慢了点,但做得十分稳当。
郑老爹没忘粥粥的交代,在前腿夹心肉和扇面骨之间剔下月牙骨。
朦胧天光逐渐明朗。
“郑屠户早啊,呀,鲁康切肉呢?”
没想到第一个来的竟然是周婶子,鲁康腼腆招呼:“周婶,早啊。”
“小子还在学!可别再臊他了,”郑老爹笑道,“想买点什么肉啊?这刚杀出来的,全乎着呢,啥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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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婶子挎着篮子没看案板上的肉,她先是仔细打量了鲁康一番,在他和郑老爹的体型个头之间回来看,越看越惊讶。
你说有些人吧,一个村里隔三差五的就能见着,见面时打声招呼讲两句寻常话,一点儿没觉出有什么不同,可某天定神这么一瞧!哎,这孩子啥时候长成这模样了?!
周婶子心中暗想,她家小阳这样一比,真就是个毛头小孩,鲁康是毛头小子,怨不得孩子回家成天念叨吃肉喝汤,说鲁康就是这样长高的。
个头高的人看起来还真不一样,咋说呢,样貌好不好另说,打眼一看总先看到的是个头吧!想到将来要给小阳说亲……周婶子的目光移到案板的猪肉上,
“郑屠户,我想问问,给孩子熬骨头汤养个子的,选哪种啊?”
鲁康眼睛瞬间一亮。
郑老爹丢了一块切好的肉到旁边空位,乐了:“这事你还真问对人了!你选筒子骨吧,两头大关节、中间有骨髓,我这儿的刀厚重,给你从中间敲断了,拿回去熬出的汤白润不油腻。”
“不过我说句老实话,喝汤不如吃肉,肉最补人。”
说话间走来村民渐渐多了,院门口热闹起来,而篱笆空地恢复安静。
郑则口鼻包了布巾,他从大灶铲出热灰,又倒入冲洗过一轮的猪大肠木盆里。
满满今早没能外出散步,谁抱都不肯,拼命后仰抗议。郑大娘心领神会,问他:“想找你阿爹是不是?想让阿爹抱是不是?”
满满假哭的表情还维持在脸上,停住挣扎了。
周舟端着一个大碗准备出门买嫩豆腐,见状说:“他爹在篱笆空地呢。”
郑大娘只好说:“好好,找你阿爹去,你这个小娃娃闹起人来劲儿不小。”
可等她抱着孩子走到篱笆空地,走到搓洗猪大肠的郑则跟前,满满不知是不是被布巾包脸的阿爹吓到了,还是怎的,突然又打挺闹着要走。这回听声音是真哭了。
祖孙俩又往竹门走,郑大娘哄道:“臭臭是不是?哦呦,臭到我们满满了啊,那阿爹你还要不要了啊?”
满满哭声更大了。
坐在盆前的郑则:“……”
周舟出门后直奔豆腐摊,他家今日起得早,走到大树下时有田婶子夫妇俩也才刚放下担子准备开摊,“舟哥儿早啊,你稍等等,等我俩先把这板子支起来。”
“婶子不急,”周舟放下大碗一起搭把手,一面说,“家里杀猪,我来买两块嫩豆腐和猪血一起炖,冬天吃了热乎舒服。”
“这道菜好,若是有新鲜韭菜搁点进去,不得香晕了。”
大树下支起桌板,三人将箩筐里的几板豆腐抬上来放好,豆腐还热着呢,浓郁醇厚的豆香味在寒冷早晨尤为温暖清晰。
周舟闻着都饿了,他拿起大碗临时改变主意:“真香,我买三块吧!两块留着晚上炖猪血吃,一块等会儿淋上香油酱油和辣椒沫儿,早饭就吃。”
有田婶子听后便笑,接过碗说成,“得亏我是吃了早饭才出摊,不然和你闲聊这会儿功夫肚子的馋虫不知叫几回了。”
有田婶子的丈夫极少开口搭腔,只是温和地笑,一边听妻子和人闲聊一边拿着木尺比划,在平整的豆腐上划线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