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亮了,却不比夜晚亮多少。
荒漠深处起了风,胡杨枝干在风里剧烈震颤,那些扭曲的、早已枯死的枝桠互相碰撞,发出骨头断裂般的脆响。
漫天黄沙被卷得呼啸翻腾,裹着枯枝碎叶,肆无忌惮地打转。
葵青起床后就按教官的安排,去离营地一里的外围巡查,直到午饭前才回来。
他走得很慢,风从左边来,他微微侧着身走,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走进营地时,风小了一些。
午饭,依旧是干馕,只是分发食物的只有炮仗一个人。
葵青从炮仗手里接过属于他的那半块馕,他扫了一眼营地,问炮仗。
“怎么就你一个人,蔷薇呢。”
炮仗看了看葵青,眼神里有一丝疑惑,是真的疑惑,不是装出来的。
“蔷薇?她不是跟你一起去巡查了?你们没在一起?”
葵青的手停在半空,馕还在手里。
他看着炮仗,那双总是冷得像刀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炮仗没有注意到那道目光的变化。他反而笑了。
笑容里有一种“我懂”的意味,带着点坏,带着点八卦,带着点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调侃。
这些日子以来,蔷薇和葵青之间那些微妙的变化,又如何能躲得过这些同僚的眼睛。
炮仗拍了拍葵青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蔷薇对你有意思,我们什么都知道。”
“你放心,我绝对不问你们干嘛去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又说。
“只是,这么大的风沙,你们俩还出去搞那事?”
葵青没有笑。他的眉毛皱了起来。不是生气,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炮仗没有见过的东西。
看葵青一脸严肃,炮仗的坏笑也慢慢僵住了。
葵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我去巡查的时候是一个人,没有带她去。”
炮仗的笑容彻底凝固。
“可是……她说……她说的去找你啊。”
风又大了。黄沙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
葵青的目光越过炮仗,扫过营地,那些散落的人影里,真的没有蔷薇。
他想起早晨的风,想起那些能把人吹得睁不开眼的沙尘,想起那条他独自走完的巡查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