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整夜。手机里存着他们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是秦枫发的:刚才抢救的大叔醒了,说等好了要请我们吃火锅。下面是张偷拍的照片,防护服后背被同事画了只龇牙咧嘴的小熊,旁边写着林晓雅的秦医生。
奶奶,我们给您带了新做的艾草糕。晓雅把食盒放在桌上,忽然看见饼干盒底层压着个褪色的红袖章,上面绣着防疫志愿者。陈奶奶说,这是去年春天,社区招募志愿者时她非要报名,晓雅帮她缝的带子。我老婆子没用了,老人擦了擦眼角,但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像看见当年跟我家老王一起扛沙包的小伙子们。
秦枫想起自己第一次穿防护服时的笨拙。护目镜总是起雾,手套里的汗水泡得指腹发白,有次给重症患者插管,隔着三层手套都能感觉到对方微弱的脉搏。抢救结束后,他靠在墙上滑坐到地上,看见防护服胸前两个字被汗水晕开,像幅融化的水彩画。那一刻,他忽然理解了母亲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医者的名字,是病人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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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陈奶奶家时,暮色已经浸透了整条巷子。转角茶馆的灯笼亮了起来,老板正站在门口招呼客人。那是家开了三十年的老店,红木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熟客留下的。秦枫和晓雅的名字刻在最角落,是2015年他们第一次约会时,老板笑着递过刻刀:年轻人,把名字刻在一起,就不会走散啦。
### **第三章 田埂上的星辰**
清明前的雨总是缠绵。秦枫开车驶过乡间小路时,车窗上已经蒙了层水汽。晓雅指着窗外掠过的油菜花田:还记得吗?当年你说要在这里盖座小房子,带个菜园子。
秦枫当然记得。那是2018年的春天,他们跟着医疗队来乡下义诊。在村小学的破教室里,晓雅给孩子们上卫生课,他则在临时搭起的诊疗台前忙到天黑。收摊时,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塞给他颗糖,说:秦医生,我长大也要当医生,像你一样救人。
车子在片茶园停下。雨雾中,几个戴着斗笠的茶农正在采茶,竹篓里的茶叶绿得发亮。秦枫认出其中那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是村医老周,当年他们义诊时,老周硬是把自家仅有的腊肉塞给他们,说:城里来的娃娃,不能饿着肚子看病。
小秦!小雅!老周放下竹篓,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他身后跟着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眼睛亮得像星星。这是我孙女,老周拍着女孩的头,叫星辰,你们给取的名字,记得不?
秦枫心头一热。星辰是个早产儿,当年出生时只有三斤重,母亲难产去世,父亲在外地打工。是晓雅抱着保温箱守了七天七夜,用针管一点点喂奶粉。出院那天,老周红着眼圈说:这娃命苦,你们给取个名字吧。晓雅望着窗外的星空:叫星辰好不好?星星聚在一起,就不孤单了。
星辰拉着晓雅的手往茶园深处跑。雨停了,云隙间漏下几缕阳光,照得茶尖上的水珠闪闪发亮。小雅阿姨,你看!星辰指着远处的田埂,那里立着块崭新的木牌,上面写着林晓雅希望小学。老周在一旁搓着手:村里凑钱盖的,孩子们说,要让小雅阿姨的名字永远在这里。
晓雅的眼泪落在湿漉漉的泥土里。她想起当年在村小的黑板上画人体骨骼图,孩子们吓得哇哇叫,却又好奇地围上来问:医生姐姐,心真的是红的吗?她笑着点头,秦枫则在旁边偷偷用红粉笔在黑板角落画了颗心,里面写着秦枫爱晓雅。
暮色降临时,他们坐在田埂上。星辰采来把野花,编成个歪歪扭扭的花环,非要戴在晓雅头上。远处传来村里的炊烟味,夹杂着隐约的狗吠。秦枫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子,单膝跪下:晓雅,当年在隔离病房外,你举着等你回家的牌子。现在我想说,家不是房子,是有你的地方。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