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老周鬼使神差地走到菜市场。熟悉的摊位还在,卖豆腐的王婶看到他,眼圈立刻红了:老周,你可算出来了。秀儿走那天,你爱吃的嫩豆腐我给你留了一整天,结果......老周接过颤巍巍递来的豆腐,塑料袋上还沾着水珠,冰凉地贴着掌心。
我想给她包荠菜馄饨。老周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总说外面卖的不如自家剁的馅香。王婶别过头去抹眼泪,切豆腐的刀在案板上顿了顿:我送你把荠菜,刚从地里割的,带着露水呢。
五、新生的嫩芽
包饺子时,老周意外发现冰箱冷冻室的角落里,有个小小的塑料盒,里面是林秀去年秋天收集的紫苏种子。标签上写着:老周最爱,明年春天种在阳台。他想起每年夏天,林秀都会摘下新鲜紫苏叶,裹上面糊炸得金黄,撒点椒盐,配着冰镇啤酒,是他最爱的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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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老周找出林秀的旧花铲,在阳台的泡沫箱里松了土。阳光穿过玻璃照在翻起的泥土上,泛着湿润的光泽。他小心翼翼地撒下种子,指尖沾着泥土的芬芳,恍惚间看见林秀蹲在花台前,鬓角的白发在风中飘动,手里捏着喷水壶,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老周你慢点浇,别把种子冲跑了。她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紫苏要多晒太阳才香,就像你这个人,离了太阳就蔫儿。老周蹲在泡沫箱前,看着湿润的泥土里隐隐透出的绿意,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干涸的角落,也有嫩芽在悄悄萌发。
六、黎明的曙光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老周被清脆的鸟鸣惊醒。他走到阳台时,看见第一缕阳光正落在紫苏苗上,紫红色的嫩叶舒展着,边缘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楼下传来早市的喧闹声,卖豆浆的梆子声由远及近,混着油条的香气飘进窗棂。
他摘下两片嫩叶,学着林秀的样子洗净沥干,裹上稀面糊,在热油里轻轻一炸。金黄的紫苏叶膨胀开来,发出滋滋的声响,椒盐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老周倒了杯啤酒,咬下酥脆的紫苏叶,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时,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但这次的眼泪是温热的,带着一丝微甜。老周望着阳台蓬勃生长的紫苏,看着墙上林秀的遗像,突然明白她留下的不仅是种子,更是好好生活的勇气。阳光穿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像极了林秀爽朗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老周起得格外早。窗外的晨曦透过薄云,给梧桐的新绿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阳台侍弄花草,而是翻出了林秀生前给他买的那套深蓝色的中山装。衣服熨烫得平平整整,带着淡淡的樟脑香,那是林秀的味道。他穿上,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镜子里的老人,眼神里少了往日的落寞,多了几分期待和郑重。
吃过简单的早餐,他小心翼翼地将社区发的书法班学员证放进贴身的口袋,又带上了林秀留下的那块旧砚台和一支兼毫毛笔——那是他年轻时,省吃俭用给林秀买的,后来林秀又还给了他,笑说他比她更需要“舞文弄墨”的家伙什,虽然那时他的字确实还像“鸡爪”。
书法班设在社区活动中心的二楼,一间宽敞明亮的大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和他年纪相仿的老人,大家脸上都带着几分新奇和些许拘谨。老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正好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授课的王老师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说话温和,带着一股书卷气。他从最基本的执笔、运腕讲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从容淡定。老周听得格外认真,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求学的时光。他按照老师的指点,笨拙地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在铺开的毛边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横要平,竖要直……”老师在一旁轻声指点。
老周的手有些抖,写出的横画歪歪扭扭,果然还带着几分“鸡爪”的神韵。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旁边一位戴眼镜的老太太也友善地朝他点了点头,彼此眼中都有几分“同病相怜”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