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秋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掠过秦枫的耳畔,晓雅的发丝轻轻拂过他的脸颊。秋千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轻响,像是时光在低声细语。院角的老柿子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橙红的果实沉甸甸地挂满枝头,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这份饱满的喜悦。
爸最近好像很喜欢听《穆桂英挂帅》。晓雅忽然开口,目光望向亮着灯的堂屋。电视里传来的锣鼓声混着老生的唱腔,断断续续地飘进院子。秦枫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窗帘上映出父亲佝偻的背影,手里还拿着那只缺了口的搪瓷杯。
上次回家发现他把老照片都翻出来了,秦枫轻声说,有张你小时候穿红棉袄的照片,他天天擦。晓雅噗嗤笑出声,肩膀在他怀里轻轻颤抖:那是五岁那年在柿子树下拍的,你非要说我像个红灯笼。
记忆突然被拉回十年前。那时他们还是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和穿着开裆裤的野小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秦枫总爱爬柿子树,摘下最红的果子扔给树下的晓雅,看着她被涩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哈哈大笑。有次他失足从树上摔下来,是晓雅背着他一瘸一拐地找村医,回家被秦枫父亲用竹条抽得满院跑,晓雅却挡在他身前说:是我让他摘的。
秋千越荡越高,月光在地上织出流动的银纱。晓雅忽然坐直身子,指着东边的天空: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星,我奶奶说那是守护家的星。秦枫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猎户座的腰带正清晰地横亘在夜幕中。他想起白天在镇卫生院拿到的体检报告,父亲的肺功能正在恶化,医生建议最好能搬到空气湿润的南方去。
晓雅,秦枫的声音有些沙哑,明年开春,我们陪爸去南方看看吧?
晓雅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是柿子树怎么办?还有你刚接下的工程......
屋里的戏曲声突然停了,父亲的咳嗽声清晰地传出来。秦枫握紧晓雅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渐渐安静下来。月光下,他看见晓雅眼角的泪光,像落在柿子叶上的露珠。
(二)
霜降过后,柿子树的叶子开始簌簌落下。秦枫踩着满地金黄的落叶,把梯子架在老柿子树下。父亲披着军大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竹篮,嘴里不停念叨:当心点,够不着就别勉强。
爸,您回屋歇着吧,这点活我跟晓雅就行。秦枫仰头应着,手里的摘果器稳稳套住一个熟透的柿子。橙红的果实脱离枝头的瞬间,父亲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弯着腰几乎喘不过气。
晓雅赶紧放下手里的筐子,跑过去给父亲顺气:叔,说了让您别出来吹风。她扶着老人往堂屋走,秦枫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梯子晃动了一下,他慌忙稳住身形,摘果器一声掉在地上,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午饭时,父亲突然说:我琢磨着,把西头那块地翻出来,开春就能种石榴树了。秦枫和晓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老人放下筷子,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纸:这是我托人从县城捎来的石榴苗品种介绍,你们看看喜欢哪种。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品种名称:突尼斯软籽、临潼石榴、河阴石榴......父亲的手指在突尼斯软籽那一行停住:这个好,不用吐籽,适合晓雅这种懒丫头。晓雅的眼圈一下子红了,赶紧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秦枫注意到,父亲的手背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变形。
下午,秦枫去村支书家商量承包后山果园的事。刚走到村口,就看见晓雅蹲在老槐树下抹眼泪。他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怎么了?爸又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