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黑黢黢的,他摸黑开了门,拉亮电灯,在桌前坐下来。
台灯的光拢在桌面上,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没在暗处。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到“孙桂兰监视方案”那一页,在下面又添了几行字——
“4月10日,严世铎出现在纺织工业局。与孙桂兰打了个照面,双方均未停留,未交谈,未有任何形式的互动,孙桂兰低头快步离开,严世铎视若无睹。两人表现均不正常,疑似刻意回避彼此。”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锁进抽屉里,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今天在纺织工业局门口看到的那一幕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深灰色中山装,黑框眼镜,步伐很快,径直走进了办公楼。
孙桂兰从楼里出来,跟他打了个照面,脚步顿了一下,低下头,快步走出了大门。
那个“顿了一下”的细节,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一个正常的、坦荡的人,遇到老熟人,脚步不会顿,不会低头,不会快步走,孙桂兰那一连串的身体语言,分明是在说——我不想看见这个人,我不想被这个人看见,我不想跟这个人产生任何交集。
可如果她真的不想看见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办公楼门口?她中午从来不在食堂吃饭,今天偏偏去了食堂;她从来不在那个时间点出入办公楼,今天偏偏在那个时间点出来了。这不是巧合,肯定有问题。
王刚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蛾在扑翅。
他忽然想起修鞋老头说的那句话——“以前倒是见过一个男的来找过她,穿得挺体面,像个干部,来了几次,后来就不来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好几年前,体面的男人,像个干部。
如果是严世铎,那他为什么要来找她?是来见她,还是来警告她?后来为什么又不来了?是觉得她构不成威胁了,还是找到了更隐蔽的方式保持联系?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藏在那扇18号的黑漆木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