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桂兰住院的那几天,丁秋楠每天都来,有时候带碗粥,有时候带几个苹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病床边陪她聊会儿天。孙桂兰的话慢慢多起来,虽然没有提任何跟严世铎有关的事,但开始主动说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小事——她办公室里有个小姑娘,刚分配来的,梳着两条大辫子,字写得很漂亮;她之前去菜市场,碰到一个卖菜的老头跟人吵架,吵着吵着把秤砣扔对方菜筐里了,溅了一地的西红柿。
说到这里的时候,孙桂兰忽然停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那笑意像是冬天窗户上结的霜花,稍纵即逝,随即被她惯常的那种微微低头的姿态藏了起来,但丁秋楠看见了。那是她认识孙桂兰以来,第一次看见她的眼睛里有一点真正像笑的东西。
七月的一天傍晚,丁秋楠照例来看孙桂兰,给她带了一饭盒猪肉白菜馅的饺子。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发现孙桂兰正坐在床沿上,两条腿垂在床边,看着窗户外面出神。夕阳的余晖从玻璃窗里斜斜地照进来,把她侧脸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目光是散的,没有焦点,像是透过那棵树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看什么呢?”丁秋楠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在她旁边坐下来。
孙桂兰回过神来,接过饭盒,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了两下,然后问了一个让丁秋楠心里猛然绷紧的问题:“丁医生,你爱人在哪里上班?”
丁秋楠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纹丝未变,接过孙桂兰递来的筷子放在饭盒上:“他啊,在厂里上班,算是个干部,平时工作挺忙的,经常加班。”
她说的话半真半假,沈莫北之前在轧钢厂上班,确实是干部,工作确实很忙,确实经常加班,毕竟全是假话容易被发现破绽,而孙桂兰一旦发现破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这一点信任就会瞬间崩塌。
孙桂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低头又夹了一个饺子。
又过了几天,孙桂兰出院了,丁秋楠帮她办完出院手续,把她送回椿树胡同18号,安顿好之后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