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遍看完,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都会慢上一拍。
第一遍快而急,像冲锋前的鼓点;第二遍沉稳下,像雨滴落在石板上;第三遍则慢到近乎停止,只有指节偶尔在桌沿上轻轻一叩,像是在丈量什么看不见的距离。
“沈局,”王刚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水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喝,“这份文件要是通过了,严世铎就等于拿到了尚方宝剑——‘政治不合格’这顶帽子,他想往谁头上扣就往谁头上扣。
轧钢厂、重机厂、首钢,所有重点企业的保卫系统,他都能名正言顺地插手。”
沈莫北没有接话。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起草单位那一栏——“政治保卫局政策研究室”,下面是严世铎的签名,字迹工整而有力,一笔一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这个签名和孙桂兰交出来的那份审批表上的签名一模一样——连收笔时那个微微上挑的勾都如出一辙。
“他等不及了。”沈莫北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方为忠被考核刷下来,孙桂兰失踪,刘永强下落不明——他知道这三件事都跟我有关,但他拿不到证据,不敢直接动我,就只能从制度层面突破。这份文件就是他的突破口。”
他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桌面。这一次节奏很稳,不快不慢,像是在给自己的想法打着拍子。
“他想用‘政治标准’这把刀,把我钉在轧钢厂的钉子一颗一颗地拔掉。
陆建川、张建国、杜子腾——只要这份文件通过,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派人去轧钢厂‘验收政治建设成果’,挑几个人的毛病,扣上‘政治不合格’的帽子,限期调离。
到时候我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拦不住——因为那是‘组织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