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秦淮茹说,“东旭出事的时候,厂里答应等棒梗长大了就让他顶他爹的班,这个事是当时李副厂长和孙主席到我们家说的。”
李副厂长。这三个字从秦淮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郑成荣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了一瞬。他没有刻意追问,只是继续用那种聊家常的语气往下说:“李副厂长——是李怀德同志吧?”
秦淮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是。”
“李怀德同志我听说过,在厂里分管后勤和人事,后来——”郑成荣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个不太熟悉的名字,“后来好像调走了?”
他把“调走了”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太确定的事实,但他的目光一直在秦淮茹的脸上没有移开。
他在观察,观察秦淮茹听到“李怀德”这个名字时的反应——眼神有没有躲闪,手指有没有发抖,呼吸有没有变急促。
秦淮茹的反应让他有些失望。这个女人脸上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李副厂长走的时候挺突然的,厂里人都不太清楚怎么回事。”
“你跟他熟吗?”
秦淮茹的手指又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但她的语气依然很平:“谈不上熟。东旭出事以后,我去找厂里申请抚恤金,当时接待我的就是李副厂长,他人挺好的,看我们家困难,不光批了抚恤金,还给我安排了工作,后来在厂里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没有别的交情。”
“他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郑成荣问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聊家常,但问题的锋芒已经藏不住了。
秦淮茹抬起头看了郑成荣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出来,但郑成荣捕捉到了——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警觉,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虽然没有叫出声,但浑身的毛已经炸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