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山町警力和救护抵达,再检现场和问讯,发现不明纤维。

泷井泽也略微迟疑了一瞬,才道:“我回房后,曾短暂出来过一次,去二楼取放在公共晾衣架上的毛巾。当时走廊上没有看到诹森。”

“时间?”高云苗子问。

“大概……九点左右。”泷井泽也努力回想,“我没看时钟,只是印象。”

“九点以后,”浦合希子翻动记录,“是谁最先发觉诹森有异常?”

“是我。”神木杏奈子低声说,“我在房间里确认明天的行程,想起有几份资料是放在他的包里,便打算去敲门借看一下。敲了几次他没有回应。”

“于是你去找浦奈团长?”牧风翔子问。

“是。”神木杏奈子点头,“我觉得不太对劲。诹森平时就算不想说话,至少会在门内回应一声‘稍等’。”

“那时大概几点?”高云苗子继续保持对时间点的关注。

“应该在九点半前后。”神木杏奈子说,“我去找浦奈团长,她又去找了奈泽和泷井,我们四个人一起回到诹森的房门前。敲门、叫他的名字,都没有反应。”

“之后就去找旅馆老板,用备用钥匙开门。”奈泽越森接续,“门一开,就看到他倒在那里。”

话说到这里,几人的表情不约而同略有抽动。他们显然还没能完全从那一幕中抽离。

小主,

“进入房间的是谁?”小林凤雪问。

“先进去的是浦也老板。”泷井泽也说,“他把钥匙从门内拔出来时,门就开了一条缝。他探头看了一眼,立刻就喊了一声‘糟糕’,然后我们也看到了诹森倒下的样子。”

“有人踏进房间吗?”牧风翔子问。

“三步。”浦奈美西像是在回忆某个演出场景的走位,“浦也老板好像只跨了三步就停下,我拉了他一下,让他别再往里走。”

“你们四位呢?”浦合希子问。

“我没有进门。”神木杏奈子说。

“我站在门口。”奈泽越森道,“只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

“我好像‘半只脚’踩过门槛,但立刻又退了回来。”泷井泽也说,“看到他肩上插着刀的时候,脑子有一瞬间一片空白。”

“之后,你们就开始呼喊他名字?”三水洋子问,“我们听到的时候,你们在走廊尽头。”

“是。”浦奈美西压低声音,“那时候我们既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也不知道该不该直接冲进去。”

她没有把那个词说出口,却没必要说出口。

问话持续了将近一小时,内容大多是针对时间点丶动线丶听到的声音丶看到的细节的反复确认,并没有涉及任何关于“动机”的推断——在未掌握足够客观信息之前,机动六科与静山町警所一科都谨慎地没有在语言上走得太前。

当浦合希子宣布“第一轮问话暂时到此”为止时,餐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紧绷网稍稍放松了一点。

“明天一早,”她对浦奈美西等人说,“我们会继续与各位确认有关诹森先生的人际情况。今晚如果想起任何与他有关丶哪怕看似并不重要的细节,请随时告知。”

“我们会配合。”浦奈美西站起身,向桌子这一侧微微鞠了一躬。

夜已经深了。狐雨公园方向的山影在看不见的黑暗中沉默着,只有雨势在某些时刻忽然变密,又在下一刻回到细细碎碎的状态。

牧风翔子回到房间时,终端屏幕上跳出了来自武侦总局内网的一条短讯——羽鸟奈浦简短回复:“静山町第三医疗中心已完成初步手术准备。凶器等手术成功取出,待生命体征稳定后,按计划由静山町警所人员在医疗许可条件下收取。”

她合上终端,对窗外那片看不到轮廓的山谷多看了一眼。

原本应当只是“休假第一晚”的时间,被按下了一层新的背景色。

2561年6月8日的清晨,并没有因为昨夜的事件而在自然界中留下任何特殊的记号。雨停了云层比前一夜稍薄,狐星夜云旅馆外的空气仍带着湿度,却多了几分被冲洗过的冷意,然后五人收到羽鸟奈浦警部通知“诹森浦田在2561年6月8日凌晨手术成功,凶器已由浦奈杏医师取出并移交静山町警所一科保管。

静山町警所一科的车辆再次停在旅馆前时,时间刚过八点。浦合希子这一次没有穿雨衣,而是直接提着一只方形的仪器箱从车上下来。

箱子表面标有醒目的编号:UIDWQCG709。

“静山町警所一科带来的UIDWQCG709。”她在走廊口向牧风翔子说明,“负责对血迹丶指纹丶脚印和毛发进行综合检测。”

“感谢。”高云苗子接过仪器箱的一侧,协助她一起搬到诹森浦田临住的旅馆房间门口,“HCDYLNU421已经完成基础扫描,UIDWQCG709可以在此基础上做进一步的细化。”

房间内的摆设与昨夜相比变化不大——床单被卷起收纳到一角,伤者占据过的位置留下一个空缺。地板上的血迹在灯光下显得比夜里更为清晰,深浅不一的红褐色构成了一幅天然的“图像”。

“先做血迹分布。”浦合希子打开UIDWQCG709的主机,屏幕亮起后显示出简洁的界面,“确认有无拖拽痕迹,或者二次落点。”

设备发出低沉的运转声,探头缓慢沿着地板划过,把血迹在微观层面上的分布捕捉进内部存储。屏幕上不断跳出数据——滴落方向丶溅射角度丶浓度变化。高云苗子与静山町的技术人员一边看一边在各自的记录上标注对应位置。

“目前看来,”静山町技术人员在确认完第一轮数据后说,“血迹主要集中于伤者倒地的位置周围,没有明显被人拖拽或移动的迹象。”

“也就是说,刀伤极有可能是在他倒下前后不久形成,而不是他被刺伤后再被挪到此处。”三水洋子说。

“至少血迹支持这种假设。”浦合希子点头。

UIDWQCG709的探头很快转向指纹与毛发的扫描项目,门把丶门框丶桌角丶椅背丶窗台,一个接一个按顺序接受检测,结果却出奇一致。

“门把上有多重指纹重叠。”技术人员报告,“但可以确认的是,除了旅馆老板与马戏团几位成员外,暂未发现未知指纹。”

“刀具呢?”浦合希子问。

小主,

“暂时由你们静山町一科保管。”高云苗子提醒,“不过昨晚HCDYLNU421在现场采样时,对刀柄暴露部分进行过初筛。结合今早由第三医疗中心和你的上司羽鸟奈浦警部反馈的补充信息——”她翻了一下手中的终端,调出由浦山杏那边转来的简报,“目前的判断与昨晚一致:凶器表面未见可明确判定为他人留下的指纹丶毛发或DNA残留。”

“换句话说,”牧风翔子简洁地概括,“刀具在刺入之前,已经被人为处理到接近‘无信息’的状态。要么戴了某种完全隔绝接触的防护,要么在刺入前后进行了彻底擦拭。”

“这让人想起……”小林凤雪话到一半,自己又停下。

她想到的是三天前在山雪町电脑城技术走廊里看到的那些“被处理过的痕迹”——一些为避免在监控与传感器中留下可追踪轨迹而被刻意压低强度的信号。但她很快意识到,此刻不宜把两个性质截然不同的案件轻易拉到同一条线索上,只是把这段联想安静收回。

“毛发方面呢?”三水洋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