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因茨大公或许年迈,或许身体已不如从前敏捷,但那双经历过数十年政治风云的眼睛,能看到许多年轻人忽略的细节,能嗅到权力场中最细微的异常气息。
一块木柴发出响亮的爆裂声,一小簇火星猛地跃起,在空中划出短暂的金色弧线,随即熄灭在阴影里,只留下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高卢国王,”美因茨大公缓缓吐出那个名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老路易。”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混杂着复杂的情绪——忌惮,厌恶,还有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那是一个统治高卢几十年的君主,在美因茨大公眼中以狡猾、冷酷和永不满足的野心著称。
当年低地地区一战,莱茵联盟军事上遭遇灭顶之灾,美因茨大公自己都生出异心,直到腓特烈崛起才改变。
腓特烈点了点头,目光变得犀利起来。
“很合理地推测。”他说,声音平稳依旧,“安东尼娅出自高卢王室远支,虽然血脉已经稀薄得像兑了水的酒,但终究挂着那个姓氏。”
“老路易如果想把莱茵联盟变成高卢事实上的附庸,通过王后渗透、蚕食,确实是最隐蔽也最有效的手段。”
“比战争便宜,比外交省事。”
美因茨大公点了点头。
“老路易这个人……”他斟酌着词句,每个字都像在刀锋上权衡,“不好对付,非常、非常不好对付。”
“你年纪小可能不清楚,在你出生前,他在位这些年,对内解决了国内不听话的山头,对外使得周围没有一个国家敢打高卢王国的主意。”
“夺下赫尔维蒂联邦西面门户莱芒城是老路易崭露头角的手笔,当时袖子海峡南岸有一些地方被亲近盎格兰王国的贵族占领,那些地方后来全没了,里森堡王国要是没我们协助估计现在国土少一半,塔拉哥王国的王位之争要不是你插手他早赢了,更别说低地地区那一战中你的父亲战死沙场。”
“我可是很清楚他有多么的可怕。”
“如果他真的在背后支撑安东尼娅,那一定还有后手。”
“我们此刻看到的越权行为,可能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
“水面之下,还有多少暗桩,多少布局,多少我们尚未察觉的陷阱?”
“不知道。”
美因茨大公喝了一口酒抬起头,眼睛直视腓特烈,目光锐利得像利剑,仿佛在说自己对付不了老路易,只能你来。
“幸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轻松的语调,“老路易前段时间中风偏瘫了。”
说完,他又喝了一口酒。
腓特烈说道:“虽然他有有一半身子动不了,但权柄还在手中,根本没有交给太子。”
“而且,他这病听说有治好的先例。”
“威廉陛下患同样的病时,圣城只是祈祷几天。”
“老路易的病情一传到圣城,马上有人说典籍中有治好的记载,而且看起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