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

“三百万一次！签了以后咱回琅丘后，你带着小星住在这里就是有钱人！签了以后你跟小星的日子就再也不怕了！签了以后……”

松雀的语速越来越快，像一台失控的点钞机，可话里话外完全没提到自己——听起来她完全是在为穹跟星的未来考虑。

“到时候，小星就是科员家属，什么体检费医疗费，全都是内部价！说不定还会倒贴！”

虽然感觉有点不对，但晨雪还是决定按计划进行——即用过得去的待遇聘用这位英雄，这样既不会直接送钱伤了他们的面子，也能解决研究所的测试难题……因此，她适时把合同往前递了递，恰到好处地补了一句。

“合同最后一条——职工享受每年两次免费体检，包括直系家属。”

松雀松开了穹的手腕。她往后退了两步，站在穹和洛晨雪正中间，抬起双手，郑重其事地把穹的右手和合同推到了一起。

“穹。”

她的声音沉静而真诚，像在主持一场神圣的交接仪式。

“签吧。”

“松雀，这太草率了吧？”

“相信咱，签。”

“上面待遇那么好，你就不怀疑有问题吗？”

“咱看过了，没有文字游戏，签吧！”

“说真的，我不认为小星会愿意搬到瓯夏……”

松雀沉默了一阵。

然后她双手捧住穹的脸颊，把额头贴上去，鼻尖对着鼻尖，眼睛对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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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会说服她的，快签吧，这可比跟咱和多尼戈尔在琅丘忍受恐惧好得多。”

“你不是应该想着带我们一起回琅丘吗？”

“咱当然是想了。”

松雀的眼神毫无动摇。

“你要是能来，咱当然高兴。可你也看到了，留在瓯夏对你来说挺好的，你是可能无所谓，但你让小星跟咱们一起——”

她的笑容忽然变得无限温柔。

“咱也不能太自私不是？”

松雀的声音还在走廊里回荡，洛晨雪却默默收回了合同。

不是因为松雀的反应过于夸张，而是因为穹的表情——她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抗拒，再等等吧。

洛晨雪把合同折好，重新放回白大褂口袋里。

“欸？晨雪？”

“我突然想起来，”

洛晨雪整理了一下胸牌，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这份合同的一些条款措辞还需要修改，法务审核……嗯，也没走完流程。这么急着让你们签，回头可能会被老师骂的。”

松雀的眼神恢复了正常光泽，金币符号从瞳孔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失落——以及，更深处的释然。

“既然暂时已经检测不到危险的信号，你们也难得来一趟瓯夏——”

洛晨雪拍了拍手，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不如，我带你们二位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瓯夏历史文化博物馆，就在附近，走路五分钟。”

————————————

五分钟后，松雀站在瓯夏历史文化博物馆门口，仰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晨雪，你们管这个叫……博物馆？”

洛晨雪优雅地通过旋转玻璃门，回头冲二人笑了笑。

“为了土地的利用率，瓯夏的建筑风格大抵如此，习惯就好。”

穹跟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头顶的浮雕上扫过。那浮雕雕刻的是两只手环抱着星球的女子形象，底座上刻着一行字——以此纪念旧历2135年始的大崩坏。

“大崩坏？”

穹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松雀注意到他的异样，回头拽了拽他的袖子。

“走啦走啦，人家晨雪特意带咱们来的，免费的，不花钱！”

穹被她拽着往里走，视线却还黏在那行字还有那个看起来非常温柔的女人浮雕上，直到旋转门将他整个人吞进了博物馆的大厅。

洛晨雪已经迈开了步子，高跟鞋在走廊的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朝还在思索大崩坏的穹微微一笑。

“来吧，丹恒先生——我记得这个是你的代号吧？博物馆里有些东西，说不定你会感兴趣。”

穹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他不确定洛晨雪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来来往往的人也没有特意关注他们三个，穹踏进去的时候，正对面是一幅巨大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百年回望——瓯夏建城百年特展”的字样。

“这里展示的是一百年前，人们建立瓯夏市的历史。当时正值大崩坏的前夜，本征世界的洛星已经岌岌可危。在这样的状况下，有一群志愿者，他们决定巧妙地利用大崩坏中的力量，创造出一个可以不受崩坏影响的世界泡，让人们在其中安居乐业，最后，志愿者们选择了瓯夏。”

洛晨雪的声音在大厅空旷的穹顶下显得格外清晰，如果她当讲解员，或许也能做的很不错——穹没有接话，目光从电子屏上移开，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一直看向松雀，而一向张扬的松雀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他们非常伟大，你说对吗，松雀女士？”

听到晨雪这么说，松雀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哪里哪里……”

多夸点，多夸点，她可是个谦虚的人！

见松雀只是微笑还在推辞，晨雪也就没再多说，转身朝展厅深处走去。

“我在查阅资料时发现，在百年前的瓯夏，影子原本是一种恐怖的存在，也有学者认为它们也是大崩坏的表现之一——”

“晨雪，这你们可就错的离谱咯！”

“也许吧，毕竟在非官方的记载中，对抗大崩坏的奇迹被归结在了少数几个人的身上，他们牺牲自我，让新生的瓯夏市得以一劳永逸的摆脱崩坏。我本以为官方记载才是正确的，但是……”

洛晨雪的话停在了半空中。

她转过身来，目光在松雀和穹之间来回游移了片刻，最后定格在了松雀那张还在笑的脸上。

“松雀女士，穹先生，有一件事，我希望向二位当面确认一下。”

松雀眨了眨眼，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往穹身前挪了半步。

洛晨雪抬起手，指向展厅深处一面被独立玻璃展柜保护起来的古旧画卷。那画卷已经泛黄，边角残损，被恒温恒湿的设备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画卷上隐约可见几个人影，站在一片混沌的暗影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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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记载中，瓯夏的建立依靠的是集体的力量，是志愿者们的共同努力。这一点，我从未怀疑。但最近在查阅大量边缘史料和非官方记录的过程中，我发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她顿了顿，直视着松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