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意是关心多年不见的战友,可灯感觉再说下去容易说到伤心处,于是她把目光扫过前方废墟的阴影拐角——安全,至少那边是安全的。
沉默了好一阵,灯忽然又冒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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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其实我以前也接过活捉的任务。我跟晨雪——记得吗?那个大大咧咧的十术战争参赛者。有一次白及突发奇想做研究做封印术式,我跟她一起把一群影怪引导到了他与松雀布置的陷阱里……”
“啊?”
穹的步子慢了半拍,手里的炎枪差点戳穿地上的一块碎石。
“为什么她会跟你们一起行动?”
“白及请她作为帮手而已。”
灯有点疑惑,穹的关注点怎么感觉似乎有点偏呢?不过既然穹没有伤感晨雪逝去,她也很乐意说一说——哪怕再沉默寡言,偶尔也要多少多说一点。
“一百年前的事了,那次我们两个差点被还不熟练的松雀给害惨了——对了,不知道松雀有没有跟你说,她在后来的大崩坏里……”
穹意味深长的看了灯一眼。
虽说火星这地方盛产悲剧,每个他认识的人身上都能拧出半斤苦水来,但洛晨雪真没死啊,人家在瓯夏过的还不错呢……
“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莎芙莱顿了顿,本想继续说下去,用她模糊记忆的她们仨准备的“活在当下”话术与穹沟通——要是穹早就走出来了,那就当谈人生嘛。可她万万没想到,穹居然在笑?
“白术,你笑什么?”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到了跟她一起有趣的事……”
穹揉了揉脸,心情因为这一下轻松了不少。
看来,觉并没有告诉灯晨雪还活着这件事……那挺好,等去瓯夏,给她一个惊喜。
“我也有。”
莎芙莱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怀念。
“有趣的事?说说看?”
穹来了精神。莎芙莱这种人话真不算多,能让她记一百年的事,那得是多大的乐子或者洛晨雪的黑历史?
到时候,他完全可以泡杯茶,然后坐在游云面前指着晨雪说“晨雪她以前……”
“说吧说吧,让我也听听看!”
一肚子坏水笑嘻嘻的穹把炎枪往肩上一扛,凑近了一点。灯瞥了他一眼,诧异的出声了——虽然不理解穹为什么那么兴奋,但战前士气高一点,总是好的。
“你知道的,晨雪后来回学校上学了。但因为她的姐姐其实不能算死还进了那座塔…能随意进出塔的她人缘又不错……”
“然后呢?她把神明的隐私说出去了?”
“不,是把你的消息放出去了……”
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灯低下头,把速射弩的弩弦又检查了一遍——这个动作她五分钟前刚做过,显然是在转移注意力。
“我的消息被放出去了?我能有什么消息?”
灯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速射弩端平,对着前方阴影处瞄了一下,确认安全后才放低弩身,眼神飘忽的故意不看穹。
“就是说你当年的一些事。”
“哪些事?”
“比如……比如跟她是好兄弟,你跟松雀曾经住同一间屋子,认识她是因为年糕的食物难吃到让你不得不逃跑……”
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好笑的细节,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克制。
“还有……还有一些虚假传闻,说你同时跟好几个女孩子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而且床上功夫厉害——”
“够了够了够了,这是胡编的假消息啊!”
穹一把捂住自己的脸,耳根子红得能煮鸡蛋。
“洛晨雪!前面几个就算了,后面她怎么能这么胡编乱造?!”
“松雀说的。”
灯毫不犹豫地把锅甩给了在瓯夏的某人。
“她还让瑟拉佩姆把你的故事写在了书里——当然,那些明显是胡说的地方没有采纳。”
穹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不健康的方式攀升。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理智拽回来。
“所以……晨雪把我的谣言在她们学校里传了个遍。”
“也没那么夸张。”
灯终于回头看他,理论上应该毫无波澜的眼神里居然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后来太过分了,她的姐姐告诉了白及,白及又找到她让她澄清一下,然后已经是学校里大姐头的她挨个找到跟她讨论你的人道歉,声称松雀提供的信息有误,你非常专一,而且床上功夫也没那么厉害……”
穹:……
“她澄清完,我名声也差不多全毁了吧!”
穹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也就是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晨雪后面也没继续胡说,要是再有其他人,他真的要考虑换个世界生活了……
不行,洛晨雪忘光就算了,他必须跟松雀那家伙对质!她当年到底跟晨雪说了什么东西啊?!
“不说了不说了。”
穹捏了捏眉心。
“前面应该——”
灯伸出手,阻拦穹进一步上前。
“安静,来了。”
莎芙莱压低声音,没有多余的解释。因此穹也握紧了炎枪。虽然他还没看到任何东西(平时开了球棒也不需要看)但灯在无数次训练中磨炼出来的本能,比眼睛更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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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跟彼得帕克的蜘蛛感应一样……真羡慕啊,有机会他也磨一磨,说不定也能练出这种本能?
穹思索间,影怪摸上来了。
影中灾厄的出现方式永远让人不舒服。就比如现在的敌人,它们不是从某个方向冲过来的,而是先让场地布满影子,然后它们从地板上或者墙体里渗出来的。先是一团模糊的轮廓,然后迅速凝结成一个四肢着地的蝎子或者独眼螃蟹,再然后,从中迸出的影怪“头”扭向他们的方向,试图发动进攻。
为什么?因为它看见了那两个人,就像飞蛾看见了火。
“正前方一只。左后方巷子里还有两只,应该是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声,后面的交给我就好。”
穹选择相信队友的判断,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炎枪的枪尖微微发亮……
哒哒哒!
冲锋枪的三发点射从穹的右耳上方飞过,精准命中了前方那只螃蟹。中弹的影怪没有停下,只是速度稍减,继续向他们冲来。
“莎芙莱,子弹效果不好啊。”
“是的,对影子效果有限,不然我为什么要用弩呢?”
灯的声音里没有慌张,毕竟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穹没再废话,握紧炎枪迎了上去。
那只螃蟹模样的影怪已经冲到五步之内,高举的双螯膨胀成两团扭曲的黑雾。穹完全不避,以炎枪扛下一击。
影怪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钳子忽然巨大化,试图再来一次。
“怎么感觉比一百年前能打了?”
穹甩了甩手腕,随手用枪捅穿了影怪的眼,影怪随即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
看来进化了一百年也不怎么样嘛!穹咧嘴一笑,压低重心再次前冲补刀,枪尖刺入,暗色的影子溅在炎枪上。影怪的身体开始被灼烧,像被火烧过的纸片一样卷曲、碎裂,最后化成一滩缓缓蒸发的黑渍。
穹看着枪尖上的残留物被存护的火焰灼烧殆尽,扭头看向身后。两只蝎子模样的影怪被弩箭击中上,几秒后,两只影怪同时碎裂。
“这弩箭真好用啊。”
穹盯着那些发光的纹路,一时之间感觉有点熟悉。
“白老师他能不能也给我整一个做收藏?”
“应该可以,眼下他肯定会出来……说不定有你的帮助他能做出更好的。”
灯走过来,从墙上拔下弩箭,检查了一下箭头后回收——毕竟弩箭的数量是有限的,她又不是无限火力。
“毕竟,在对付影子上,我相信小星的力量应该不如你。”
灯收起速射弩,拍了拍披风上沾的墙灰,与穹继续往前走。
道路的尽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
说“开阔”也不太准确——前方是一潭黑水。流淌的水面完全就是漆黑的影子,倒映不出任何天光。
灯停了下来。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示意穹先别靠近——毕竟,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影子汇流之地,琅丘的乱葬岗,能是什么好地方?
然后,她腰上的觉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上发了出来。
【哦?你们已经到影潭了啊。】
觉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运作——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死机,只是一直在借此观察穹不说话装死而已。她从灯的身上起飞,飘浮在二人眼前的半空中。
“觉,你不是说要死机一段时间吗?”
“死机又不是关机。”
觉理所当然地回答,然后飞上了半空。
【而且影潭的影子浓度突然飙升,把我的侦查模式强制中断了——诺,就前面这个。】
她发出一道紫光,照向了那潭黑水。